一只安逸的鸟

我从江边的一家烧烤店门前经过。

我认识店老板，就停下来，和他闲谈了几句。我见他从门口的一个装鹌鹑的笼子里，抓出几只鹌鹑，放进另一个笼子里，然后倒了一碟酒，给鹌鹑喝。鹌鹑们竟然愿意喝，喝得津津有味的。真是奇了！

我不禁问他：你是怎么想到给鹌鹑喝酒的呢？喝了酒又有什么益处呢？

他有些得意地说：这你就不懂了。给它们喝酒，让它们喝的晕晕乎乎的，等会儿宰杀的时候，才不会恐惧，这样能保证肉质；加上喝了酒，肉味儿格外鲜美，用作料一烤，嘿！……你要不要来一只？

我说那就来一只。一只要多少钱？

他说别人一只二十，你要就十五。咱们是老熟人了嘛。

我给他钱，随便拿了一只腿上有红绳的鹌鹑就走。

他拦住我：哎，你走什么？除了我这里，哪里也烤不出那个味儿来，不信你试试。

我说我再也不吃烧烤了，我最近学佛了，想拿它去放生。

放生？他笑了。你想拿它放生，你问它愿意吗？在我这里可是有吃有喝的，风吹不着，雨淋不着……

我说我把它从屠刀下解脱出来，让它重生，使它免受烧烤之苦，它还能不愿意？瞧着吧！

他追出来，把钱还给我，说：你做好事，我不拦你。我杀生太多，让我也积点阴德吧！他看着我，意味深长地笑着。

那只鹌鹑还有点昏昏欲睡。我托着它，用力向空中一扔，它惊醒了似的飞起来，尽管有点勉强，毕竟还是飞走了，落在远处的树林里。我向那树林注视了一会儿，然后满身轻松地走了。我觉得我的身子像鸟一样轻，简直要飞起来了。我甚至还梦见了那只鹌鹑，向我展着翅。

几天后，我又路过那家烧烤店。我下意识地向笼子里看了一眼。哦！我放生的那只鹌鹑赫然在里边，恹恹欲睡的样子，腿上还系着那段红丝绳，只是颜色已经褪了，还剩一点残红。

店老板出来了，戏谑地对我说：又看中哪只了，我说慈善家？……得了吧！你给它放生的第二天一早，它呀，就飞回来啦！现在呀，你赶它，它保准都不走啦！不信你试试看吧！……

我木然了。

他安慰似地拍拍我的肩膀，然后抓出那只鹌鹑，操起了刀。刀下的那只鹌鹑，半闭着眼，显得很幸福，很满足。它在朦胧地做它的梦，腿上的红丝绳也重又变得鲜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