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命红颜
1。 第一次
那是一具让男人喷血,女人上火的玉体。
血是汹涌的欲望之血,火是疯长的嫉妒之火。
那是初夏的清早,屋外百鸟齐鸣。
阳光穿过纱窗涌进来,亲吻着李燕的玉体。
温温的,暖暖的,像情人之吻。
情人之吻的滋味,李燕还没品尝过,只能凭空想象。
仅仅是想象,就让李燕的身体和心理发生了变化,一丝快意从脚趾升起,沿着那双修长白皙的玉腿向上游走,顷刻之间,身上的每个细胞都变得充实饱满,轻盈灵动,就像在百花丛中追逐爱情的蝴蝶。洁净印花被的一角温柔地压着李燕腹部,像情人温热慵懒的手掌,覆盖在李燕铜钱般的肚脐之上。
情人的手。
那真是世界上最可爱的东西了。
只要有情人的手牵着,哪怕黑夜在荒野坟山行走也不害怕了;只要有情人的手牵着,哪怕前面是万丈深渊,都敢纵身下跳。一片羞涩的红润,爬上李燕细嫩光洁的脸,花朵一样灿烂开放。
那只温暖宽大的手,那张白皙干净的国字脸,那副颀长匀称的身材,那段纯净认真的感情,墙上的爬山虎一样爬满她的记忆。他叫方华。在县城读书的时候,她的班长,一位副县长的公子。她喜欢他的风度善良,他喜欢她的漂亮文静。他们从高一成为同班同学开始,就互相吸引,成为一对纯洁的小恋人。
一个晚上,李燕都是酣睡如泥,梦都懒得做一个。
被窗外的鸟唤醒的时候,身上因为疲累产生的痛楚正在渐渐消失。她翻身起床,开始一天的重复劳动:升火做饭,端水送饭,收拾洗涤碗筷。忙完家里,像一个农村大伯一样,扛着锄头下地。
那块地,好像永远锄不完,李燕好生懊悔,好像愧对一个老朋友:自己已经当家作主了,却还像孩子一样生奶奶的气,生自己的气,耽误了耕种,真是不应该。
饭是要吃的,活是要做的。李燕想,如果庄稼错过了季节,就像女人错过了青春,容易错过爱情。
李燕想加把劲,咬咬牙,赶紧把地锄完。如果上午没干完,中午就泡在地里不回来了。 可奶奶咋办?
有了,叫隔壁李全有帮一下忙吧,中午给奶奶送碗饭过来。
这个主意帮李燕解决了一道难题,让她感到兴奋,甚至有些小小的得意。李全有虽然是个弱智青年,但饭菜还是做得绝不含糊。他不像李燕这样忙忙碌碌,有做不完的活计。精工出细活,他有的是时间琢磨饭菜。李燕经常闻到隔壁飘过来的饭菜清香。
哟,这不是隔壁燕子么?两年不见,这么水灵标致啦。
才迈过李全有家的门槛,李燕就听到一声夸张的叫唤。原来是李全有的二姐回来了。
李全有的二姐十分热情地走上前来,挽住了李燕了胳膊,把她往家里拉。
“二姐,你回来啦。”
李燕赶紧问候说。
想着那块地,李燕不愿多磨蹭,赶紧把来意说了,早点下地去。
可是二姐不愿松手,她把李燕拉进屋子,按在一把竹椅上。
二姐变戏法一样掏出很多糖果来,塞在李燕手里。
看着穿金戴银,珠光宝气的二姐,李燕心生羡慕,觉得二姐的日子过得真滋润,二姐女人做得真成功。自己一身破旧衣服,在光鲜照人的二姐面前,颇不自在。
二姐是个很能聊的女人,她说真是女大十八变,李燕你越来越漂亮,二姐都快认不出你来了,像你这样要文化有文化,要容貌有容貌的女子,应该去深圳,在那里只要你往大街上一站,扯开口袋装钱就行了,不应该窝在农村,埋没自己的青春和美丽。
李燕不知怎么回应二姐的话,她只有选择沉默。但心里有些蠢蠢欲动。从李全有家出来,二姐送给李燕两套裙子,虽然只有六七成新,但让李燕爱不释手。
李燕没有直接去田地,她回来试穿了裙子,发现很合身。裙子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了李燕优美的曲线,让她很是陶醉了一阵子。
接裙子时候,李燕想推辞,但能说会道的二姐很快就打消了李燕的念头。
二姐说女孩要出去多见见世面,要学会打扮,让学会让人疼爱,别让粗重农活,破旧衣裳糟蹋了自己。女人的美丽是女人的生命,就像花儿一样,一生只开放一次,错过了花季就什么都没有了。
二姐的话给了李燕前所未有的震撼。整整一天,赤脚站在田地里的李燕机械地扬起锄头又落下来,心里却想着城市,想着在那个城市里穿梭着的与自己一样年轻漂亮的女孩。
李燕的目光越过视野里的山峦,落在那个梦中的城市深圳,李燕看见了车水马龙和高楼大厦。
二姐的话没错,那里才是年轻女孩子的天堂。
神游于梦想的绚丽,忽视了现实的残酷。时间就像流动的水,待李燕听到有人站在田埂上叫她时,太阳坠落在远处的群山之中了,高远的天空一片绚丽的红。
叫李燕的人是李全有。
李全有结结巴巴,但意思还是表达完整了。二姐做了很多好吃的,等着李燕回去吃饭。
走上田埂,李燕觉得不好意思,但想到人家一片好心,想到自己还要升火做饭,不由同意了。田地里的劳动已经让她够受的了,回去还要生火做饭,伺候老人,真是无法忍受。
二姐的饭菜做得细腻精致,种类很多,分量很少。
做菜都城市化了,李燕清楚地记得二姐当年土不拉饥的村姑模样。
深圳真是一个好地方,把一个农村姑娘训练得多有教养,与城里人相差无二。
二姐的嘴巴像她做的饭菜一样香甜可口。所以那顿饭李艳吃得心花怒放,连日来身上的疲累都烟消云散了。
二姐向李燕敞开了一个她从来没有见识过的全新世界,那个世界传奇的遭遇和故事像磁场一样深深吸引住了李燕。
如果想去找我。
二姐说。
我要照顾奶奶。
李燕说。
哪天想去了找我。
二姐说。
李燕点了点头。
二姐从一个很是小巧细致的坤包里掏出一支镀金的派克笔来,从墙上的农历上撕下一张纸,在上面写了一个地址和联系方式,联系方式有电话,有手机,还有一行小写的英文字母。李燕不清楚英文字母是什么,用来做什么用。
这是电子邮件,城市青年喜欢叫它伊妹儿,二姐解释说,是通过电脑寄信找人用的。即使一个在东半球,一个在西半球,这边写信,那边立马可以收到。
二姐的见多识广,让李燕羡慕和佩服不已。
来深圳我就来找你。
从李全有家出来,李燕回过头来对二姐说。
李燕把张纸条揣在手心,像把握着一块打开城市和未来美好生活的金钥匙。
二姐还给了李燕一瓶饮料。告诉她,这是在深圳女孩中最流行的饮料可口可乐。
洗完澡,躺在床上,李燕不仅没有往日的劳累,反而兴奋得睡不着。二姐的描写就像一把神奇的钥匙打开了李燕想象的仓库。要是在深圳多好啊,自己不仅不用这样拚死拚活的劳动,只要按时上下班,就可以挣很多很多的钱,把自己打扮得像二姐那样鲜艳动人,与城市女人无异。
李燕兴奋地坐了起来,那瓶摆放在床头的饮料映了李燕的眼前,二姐的话回响在李燕耳边,这是深圳女孩最喜欢喝的饮料可口可乐,李燕怦然心动了。
李燕拿起饮料,在眼前转了一眼,拧开瓶盖,小口地抿着那瓶深圳女孩最喜欢喝的可口可乐。那味道让李燕很开心,还有很多泡沫,深圳的东西就是与众不同,喝着那瓶饮料,李燕觉得自己踏进了深圳的地盘,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深圳女孩。
夜里,李燕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去了深圳,而且不是一个人去的。在梦里李燕是和梦中情人方华一起去的。
李燕牵着方华的手,方华牵着李燕的手,他们在那宽阔洁净的大街上不停地走呀走,明晃晃的阳光照得人眼睛都睁不开。华灯初上,走了一整天,他们累坏了,在一个宾馆住下来。
一进房门,方华那双修长的手突然圈住了李燕的纤细的腰肢。方华把李燕抱起来,抛在厚厚的席梦思上。方华像一座大山一样压下来。李燕羞涩地闭上了眼睛,两腿之间一阵钻心的疼痛,一种前所未有的幸福简直让她窒息。窗外涌进来的此起彼伏的海浪声淹没了李燕含羞的呻吟。
次日醒来,李燕发现自己并没睡在深圳某一宾馆的席梦思上,她还是睡在自家木板床上。想起昨晚的梦,李燕心里漾起一层甜蜜的波涛。但甜蜜马上消失了,波涛变成了恐慌的惊涛骇浪。那个梦怎么像真的一样呢?自己的下身真的在逼真地疼痛?
李燕坐起来。她看到陈旧的床单上一片殷红。
李燕的头突然涨大了,在全然无知,在不明不白中,她从一个女孩变成了女人。望着床头没有喝完的那半瓶饮料,李燕什么都明白了。
李燕想爬起来,去厨房拿把菜刀,找李全有和他二姐。
可是李燕感到四肢无力,好不容易站起来,又轰的一声瘫软在床上,肆意的泪水顺着眼角流淌下来,湿透了整个枕巾。
十点钟左右,二姐进来了,坐在床沿上。
李燕想叫她滚,但她说不出口,只有泪水在那张如花一样开放的脸上流淌。
二姐掏出钱包,伸出两根指头,抽出一叠钱,放在枕边。
“女人总要过这一关的,没什么大不了,用不着寻死觅活,我当初还没有这么值钱呢。”
放下钱,二姐出去了。
直到下午,李燕才有力气坐起来。
李燕抓起枕边那迭钱,想撕,但忍住了。
事情已经这样了,撕了钱,也是于事无补,干吗和钱过不去呢?
李燕数了数,有二十张,全是百元大钞。这么多的钱,够自己累死累活两三年了。这样来钱,是太容易了点儿。
李燕擦干脸上的泪水,扛着锄头下地去了。
或许,有了这笔钱,今年的田地种不种日子都可以过下去了。
李燕呆在田地里,直到太阳下山,始终没有扬过一次锄头。
。荒芜家园
从地里回到家来已经很晚了。
因为不明不白地失身,李燕再也不敢叫李全有给奶奶送饭,只好早上送了双份,算是早饭午饭一起。那是一只大海碗,李燕盛了满满一碗,足够奶奶吃两餐。
奶奶早餐最多只能吃一半,剩下的那一半,奶奶是舍不得倒掉的,放在床头的几上,饿的时候,将就着吃。下地的时候,李燕给自己盛了一碗饭,用一个方便袋装好,带到了田间。日上中天,,肠胃开始叫唤的时候,李燕走上田埂吃饭。饭粒被太阳晒干了,硬硬的,很难嚼,很难咽,还有小蚂蚁,但这并没影响李燕的吞咽速度。
中午回去吃饭浪费时间,这样将就着可以节省一两个小时,李艳只想把那块田地早点翻耕完。
尽管分秒必争,李燕的辛勤劳作还是收效甚微。一天辛苦,翻耕过的部分还只占那块田地占极小的一部分,与一颗棋子在棋盘上占的份额一样微不足道。
这样的劳动成果和进度,让李燕感到泄气和绝望。尽管左邻右舍的土地还像冬天那样荒芜。但那些土地的主人有钱,迟一些没关系。
有钱真好,可以告别原始的人工劳作。五十块钱一亩地,耕作时叫来一头“铁牛”,面积再大的地,三下两下就好了。有的土地主人更是牛气冲天,一年到头任由田地荒芜,根本没有耕种的打算,他们养家糊口不是靠几亩薄地,种田发不了财。
终于挪到家了。李燕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锄头从肩头滑落下来,金属撞击水泥地面,发出“咚”的一声脆响,响声在寂静乡村的夜里响亮地回荡。
奶奶误会了声音的含义,以为是冲她来的,顿时恨天恨地叫起来:我怎么还活着,我怎么还不死呢?
奶奶的诅咒使李燕仅有的力气迅刻蹿到丹田,她高声大气地吼道:你去死吧,没人拦你。
这声吼叫耗尽了李燕最后一点力气。她像一截木桩一样栽倒在床上,全身骨头就像一间经年累月的茅草房,被风一吹,哗的一下,全散了。
浓密的夜色漫过来,吞没了远处的山脉,近处的房屋。月亮和星星不见了,乡村的夜死亡一样寂静无声。
不知过了多久,奶奶由于饥饿的喊声和呻吟把李燕惊醒。她这才想起没吃晚饭。
奶奶的声音尖锐凄厉,像鬼哭狼嚎。
李燕想起床给奶奶热碗饭,刚一动身,就感到万箭穿身,疼痛难忍,不得不再次趴下。
我是不是死了,在上刀山还是在下油锅?
真死了,就解脱了。
为什么我活着这样艰难呢?那个傻瓜活着就那么容易呢?
只有头脑还活着的李燕在黑夜里问自己。
想起隔壁的李全有,李燕觉得连个弱智都不如。
因为弱智,李全有三十多岁了还是人一个,卵一条,成天东游西荡,无所事事。但他吃香的喝辣的,吃穿住用,什么都不用发愁。命真是那个好哟。
李全有父母去世前给他留下了一套双层洋楼和四个姐妹。四个姐妹是四朵金花,都是抓钱能手,都在深圳安家落户。每个姐妹每个月都给他寄200元生活费。一个月800块的收入使他简直在做国家干部,除了一日三餐,其他什么事都不用做,什么心都不用操。
比起李全有来,自己的命真是黄莲一样苦。
想着,想着,泪水就从那双在黑夜闪亮的眸子里流淌了出来,滑过美丽的面颊,滴落在夜的深处。李燕开始怀念短命的爹娘,怀念里渗透另外一种叫“恨”的复杂感情。
一年前李燕还有一个幸福家庭。爹是村长,娘是小学教师。一觉醒来,就从天上掉到了人间。爹娘虽然不是同年同月同日生,却是同年同月同日死,真是一对生死与共的恩爱夫妻。
事故发生在去年冬天。奶奶半夜发烧,爹娘叫了一辆拖拉机送奶奶上医院。只是那么几里路,只是那么一瞬间,一切从此改变。半路上出了车祸,车掉进十几米深的山沟里,爹娘死了,司机和奶奶活了下来。
奶奶残废了,不能走动,只能坐在床上,吃喝拉撒要人照顾。残废了双腿的奶奶,嘴巴不残,更加嘴不饶人,仿佛双腿丧失的功能跑到嘴巴上去了,不仅能吃能喝,更能骂人。骂人的水平越来越水涨船高,骂人越来越歇斯底里。奶奶一骂,李燕就恨:老天怎么不长眼睛呢,该死的没死,不该死的却死了。
办丧事和医治奶奶双腿,花光了家里所有积蓄,还欠下一屁股债。出事的时候,李燕正在读高三。她成绩很好,再过几个月,就可以圆大学梦了。
大学梦是李燕捧在手里的一个精致花瓶,那次车祸把花瓶碰翻在地,摔得粉碎。因为学费,因为要照顾奶奶,李燕不得不辍学回家。从县城的学校到家,一百多里的路上,洒满了李燕伤心的泪水。
半夜,李燕突然被一阵奇怪的响声惊醒。她闻到了布条烧焦的气味,她努力坐了起来。
李燕惊愕地发现奶奶进了她的卧室。
奶奶借助屁股,在地上一步一挪。虽然用力,但决心很大,想要完成一项神圣历史使命似的。她手里扬着一块燃烧的布片,火苗在欢快跳跃。
“你想干吗?”
“想饿死我,我先烧死你。”
火光映红了屋子。奶奶披头散发,活像厉鬼。
奶奶的样子和声音,使李燕掉进了冰窖里,全身冰凉。
李燕抢过奶奶燃烧的布片,把火踩熄了,把奶奶抱回床上,拖着疲惫的身子,折进厨房。
李燕升火热了一碗剩饭,夹了两根腌豆角,把饭端过去,放在奶奶床边,气呼呼地说,“烧死我,剩饭都没人盛给你。”
奶奶抢过饭,狼吞虎咽。
奶奶的生命咋这样旺盛呢?克死了父母,还要克死我吗?我还要伺候她到什么时候?
回到床上,李燕越想越伤心,无声地哭了。
泪水流过的地方,一片火辣辣的疼痛。原来抱奶奶上床的时候,被奶奶尖锐的指甲抓出了道道血痕。
那一夜,李燕没再合眼。第二天也没按原计划那样早早下地。躺在床上,只有泪水,不想起床。
就让田地荒芜吧,都饿死算了,李艳想,就像这个家一样,留下老的老,少的少,自生自灭。
。美丽恋情
稀里糊涂成了女人的李燕,在劳累一天之后,躺在床上,经常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叫方华的同班同学。
自从首次品尝了女人的种种好处之后,隔壁的那个弱智男人就像吸鸦片上了瘾,每天晚上都要来捞点好处。而且时间拿捏得恰到好处,在李燕忙完家务,刚刚上床,把身子放平的时候,弱智男人就翻墙过来,轻轻撬开门,蹑手蹑脚地进来,爬到她身上。
李燕不明白,这个弱智男人,什么都呆头呆脑,笨手笨脚,为什么做起这种事来,却无师自通,轻车熟路,充满常人甚至超越常人的智慧呢?
李燕没有拒绝,繁重的劳动使她麻木了。她有想反抗的意识,但没有动作。李全有都轻而易举地得手了。
弱智男人有点人情味,每次离开的时候,都还晓得在枕头边放下一张百元大钞,显得心满意足,意犹未尽。
李燕想不通自己究竟无法拒绝什么。
弱智男人在上面动作,身下的女人脑海里浮现出另外一个人。有时李燕情不自禁地叫出那个人的名字来。但你叫你的,他做他的。李燕叫别人的名字,并没有影响弱智男人的速度和力量。他只知道动作,不知道争风吃醋。
李燕和方华高一开始就好上了。他是她的初恋,她是他的初恋。这段感情刻骨铭心。恋爱两年多,他们没有过分亲密的肌肤接触。只有在周末的时候,两个人才约定俗成,在校门口见面,然后跑到遇不到熟人的地方,勇敢地手牵手走一段路,找一个比较干净的地方,或是郊外的草地上,或是公园的石凳,紧挨着坐下来,探讨学习上的问题,规划将来的人生,倾听或者诉说一些简单含蓄的盟誓。
两人的爱情还处在与肉体无关的柏拉图阶段,纯洁而脱俗,理想而甜蜜,连吻都来不及接。
两人感情的裂变始于李燕听到噩耗的那一天。
家里出了那么大的事情,李艳知道自己的人生之路不可能再按以前憧憬的那样发展下去了,与方华的感情也应该到此为止了。虽然爱情需要同甘苦共患难,可是如果你真正热爱对方,热爱对方胜过爱自己的时候,却只愿意与对方分享甘甜,而不愿让自己的苦难变成他的,变成两个人的。如果因为自己的不幸影响心爱的人的锦绣前途,谁都一辈子难以释怀,一辈子难辞其咎。
在与心上人共同承担苦难和一个人承担苦难之间,李燕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自己的前途因为爹娘的不幸遇难铁板钉钉了,李燕希望方华能有好的前程,全力以赴高考。
在闻听噩耗的那一刹那,爱情使李燕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强。她立即把这事带来的巨大悲痛压在心底,没有告诉班上任何一个人。她首先想到的是和方华分手,越快越好。
李燕把方华约了出来,十分冷静地提出了分手。李燕的冷静近乎残酷,根本没有挽救的余地。李燕没有说任何分手理由,只是说不喜欢他了。任方华怎么追问都没问到一点点蛛丝马迹。
挽回不了爱情,又问不出原因的方华实在无法想通,一气之下,拂袖而去。看着方华因伤心绝望而快步疾走,踉踉跄跄的背影。李燕觉得自己的那颗心被人摘走了,原来悬吊心脏的地方只剩下空洞的锐痛。
李燕一遍又一遍地祈求着自己爱和爱自己的这个人有朝一日能够明白她现在的处境,能够原谅她。只要不耽误方华的前途,将来他们可以从头再来,哪怕将来方华有家了,自己只做他的情人都可以。但在这个关键时刻,自己绝对不可以拖累他,影响他的学习和前途。
李燕把分手的事告诉了方华的几个密友,求他们帮忙看守好方华,千万不要让方华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来,要多多开导方华。
方华的密友对李燕的突然情变都摸不着头脑,既然这样关心他,又何必要伤害他呢?他们同样问不到任何理由,能做出解释的只是缘分了。
和方华分手后,李燕当天就回家了。
坐在县城通往家乡的汽车上,李燕顿时泪作倾盆雨。她像一个熟透的柿子一样软了下来,靠在陌生的同座身上,痛哭失声,吓得那个小伙子花容失色,不敢动弹。同车的人以为小伙子欺负了自己的女朋友,都向他投来谴责的目光。
让世界所有的苦难放在我身上吧,让我来承受,不要连累善良的人,让时间医治好他的心灵创伤,让他重新展翅高高地飞翔。李燕不住地祈祷。
方华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从跌倒的地方爬起来,开始上路了?
田地终于翻耕完了,暂时有了一点空闲。李燕萌生了想去看一看方华的念头。哪怕只是躲得远远的,看他一眼也好,哪怕看一眼他的背影,都好。
李燕越想心里越放不下方华,越觉得应该去看看。如果方华已经从那段感情的阴影里走出来了,就不会在乎她出现在他面前。如果方华还是处于悲痛沉沦之中,解铃还系铃人,李燕更有理由出现在他面前。
李燕挑了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穿上了二姐送给她的那件粉红色的连衣裙。她在穿衣柜的镜子前转了两圈,对自己的容貌和这身打扮感到十分满意。从自己告别学校到现在,转眼几个多月过去了,她不想给昔日同学和恋人留下一个落魄的印象。李燕只想通过自己的穿着打扮向他们传达这样一个信息:当初这个不辞而别的老同学,现在生活得很好,他们可以放心。
李燕突然出现让全班同学很惊喜。大家围着李燕叽叽喳喳地问她去了哪里。李燕撒谎说自己转学了,在另一所更好的学校读书。
李燕没有在班上见到自己最想见到的人。好友告诉她,自从她走后,方华就很少到班上来了。原来的同桌开玩笑说还以为他们私奔了呢。
方华堕落的消息让李燕感到自己的心被一只巨大的手使劲捏着,血像观音洞的滴水声一样,嗒嗒嗒地滴落。
在方华密友的指引下,傍晚时分,李燕才在大街上的一个垃圾坑边找到了酒醉后呕吐不已的方华。
方华衣衫不整,蓬头垢面,容颜憔悴,就像落魄的孔乙己。看着心爱的人这样,一阵尖锐的疼痛袭遍了全身,她心疼得掉下泪雨滂沱。
这真是鲜明的对比,见到李燕,方华酒醒了一半,他讽刺着说,失恋使我衣衫不整,落魄街头,却使你衣着光鲜,风华绝代。
方华的讽刺就像一把尖刀插在李燕的心脏上,她心如刀绞,差点把事实真相脱口而出,以求得他的原谅。但是话到嘴边,又被李燕强咽了回去。她太清楚方华的性格了,如果方华知道事情的真相,他会不顾一切的,到头来,自己还是要拖累心爱的人。何况自己已经不干不净了,不值得方华这样用情了。
你还爱我吗?李燕问。
当然,一辈子都刻骨铭心。
听到李燕的问话,方华触摸到了一线希望,他眼睛里没有了醉态,刚才的浑浊一扫而光,重新恢复了清亮,闪烁一片希望的火光。
我住在县城宾馆,你晚上九点过来。李燕低着头,轻轻地说。
李燕的话让方华惊喜万分。
我现在回去换身衣服。
方华喜滋滋地说。
没到九点,方华就过来了。
方华已经重新洗漱一新,头发根根抖擞。他穿上了以前与李燕约会时经常穿的那套西装。毕挺的西装裹在方华颀长的身材上,让人想起“玉树临风”这个词语。
方华的前后变化,让人感叹爱情的伟大力量。爱情就像人间的春风,使枯木重新焕发新芽。
方华敲门的时候,李燕是裹着浴巾开的门。
方华一进门,门就被李燕反锁了。浴巾滑落下来,在李燕脚边堆成一个雪白的圆圈。一朵沾着水珠的芙蓉鲜艳地开放在方华面前,方华感到天旋地转。
两人倒在厚而柔软的席梦思上。
李燕圆了曾经做过的那个梦,只是梦中的地方不是在令人神往的学深圳。
我不是处女了,你不是我的第一个,离开你,是因为我找了一个有钱的大款,我不值得你为我堕落,为我付出。
激情消退,风平浪静后,李燕在方华耳边梦呓一样地说,溪水一样的泪水开始从她眼睛里流出来,滑过那张美丽的脸,滴落在干净的枕巾上。
方华翻身而起,推开了李燕。
桔黄的灯光下,方华看到洁白的床单上什么都没有。
一股血液冲上来,方华抢圆手臂,甩了李燕一个耳光,抓上衣服,夺门而去。
李燕没有因为那记耳光感到疼痛,她反倒高兴起来。
这记耳光,李艳看到了希望:方华终于死心,终于明白为这样一个女人堕落不值。
这记耳光是方华放弃李燕,开始振作的前兆。
方华应该振作了,他应该有所作为,不应该毁在自己手里。
如果善意的谎言能帮助方华振作起来,被误会又有什么关系?
2。疯狂火焰
方华走后,李燕一个晚上都无法入睡,尽管眼睛是闭着的。
李燕的眼睛像是进了沙子,揉了一个晚上,被泪水浸泡了一个晚上,红肿松软。
看得见路的时候,李燕就起床了。她用冲刺的速度胡乱洗涮了一下,退房了。
一位二十来岁的姑娘揉着惺松的睡眼,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给李燕找钱。
这么早把别人叫醒,李燕心里愧疚。但服务员不友好的态度,使她的愧疚减轻了几分。
走出宾馆,清冷的晨风扑面而来,李燕不禁激灵了一下。一阵巨大的不安袭来,她想起了瘫痪在床的奶奶,简直要疯了。
本来李燕只是想匆匆看方华一眼就回的。这样来回一趟,四个钟头就够了。清早出发,当天上午就可以赶回去,根本不要在县城过夜。这个计划可以保证李燕不误奶奶的午餐。
可是李燕没想到,方华堕落成了这样子,她不忍心方华再沉沦下去。寻找方华,想办法让他忘了自己,一系列事情做下来,李燕就身在江湖,不由自己了,计划被彻底打乱,照顾奶奶一事,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再度想起奶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奶奶肯定饿坏了。
奶奶虽然老,但食欲一点不老,比李燕吃得多,比李燕饿得早。
奶奶就像一个正在长身体的孩子,一下子就饿了,她最怕的事情就是挨饿。这一次,从前一天中餐开始,到晚餐,再到第二天早餐,奶奶足足饿了一天,三顿饭。上一次才饿一餐,奶奶便以为李燕想饿死她,仇恨得要放火烧死李燕,不知这一次,奶奶准备向李艳实施怎样的报复?
李燕越想思绪越纷乱。
大不了一死。
想到死,李燕反倒有一种解脱感,只要一死,什么都想开了。死了算了,没有比这更彻底的了,一了百了。
谁死呢?
是自己呢,还是奶奶?自己死了,没人照顾的奶奶肯定得死。奶奶死了,自己却可以活下来,像二姐那样,活得风光八面。
一个“死”字使李燕气不打一处来:为什么偏偏该死的没有死,不该死的死了?
如果不是因为那个冬天的晚上,奶奶生病,爹娘就不会半夜送她上医院;如果不上医院,就没有那次要命的车祸;如果没有那次车祸,爹娘就仍然健在,自己还是他们的掌上明珠,捧在手上怕摔了,含在口里怕化了;如果爹娘健在,自己和方华正携手奋进在通往美丽明天的路上,他们的爱情将随着高考的结束而水落石出,开花结果。
梳理往事,李燕的思绪仿佛一把锋利的刀砍在一棵枝节纷繁的大树,把树的枝枝丫丫砍掉后,最后剩下的只是树的硕大的主干。李燕得出的结论就像树的主干那样突显在脑子里:奶奶是爹娘死亡的罪魁祸首,她不仅毁了这个家,还毁了自己的前途和爱情。一句话,是奶奶把什么都毁了。她还想再毁掉什么才甘心呢?
服伺奶奶的日子里,李燕切身感受到老人家的命现在还挺硬朗,生命强劲无比,根本没有衰老的迹象。
看来不克死自己,奶奶是不肯善罢甘休的。
到家了,推开门,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只鸡在寻寻觅觅。
李燕心里升起一些惊慌,她放轻脚步,走了进去。她希望永远这样静悄悄的。人都累死了,心都伤死了,却还成天受骂,被诅咒,真是让人无法忍受。
这么静,奶奶会不会真饿死了?李燕马上否定了。奶奶的生命力比水田里的蚂蝗还要坚韧,一天的饥饿不能把她怎样。但怎么没有声音呢?
推开奶奶的卧室门,李燕看见老人家披头散发地坐在床头,眼睛里燃烧着一团火,那团火简直可以用来生火做饭了。
看见李燕推门进来,奶奶突然抓起床几上的玻璃杯,使出吃奶的力气,对准李燕抛了过来。
李燕头一偏,杯子擦着耳朵根部飞了过去,击在墙上,发出啪的一声,碎片到处乱飞。杯里的水顺着墙壁流下来,湿润了半面墙壁。
如果被击中,碎裂了的就不是玻璃杯了,而是李燕的脑袋;流出来的就不是水了,而是红色的血。
如果你再这样饿我,奶奶恶毒地说,我就把你晚上偷人的事告诉全村,叫你身败名裂,嫁不出去。
李燕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个身不离床,足不出户的老人,居然这样清醒,李全有到她房子里来过夜的事情,她竟然知道得清清楚楚。还以此为武器,威胁她,真不简单。
要么改善关系,要么彻底了断。否则再这样下去,说不定哪天奶奶真的就把这件事说出去了,以后怎么做人?
如果是光明正大的恋爱,如果来过夜的是方华,而不是李全有,让别人知道了,李艳倒没什么可怕的。退一步讲,如果李全有是一个正常的男人,李艳都不惧怕世人的目光。可偏偏李全有是个除了性事还行,其他都懵懂无知的弱智者,村里的男女老少没有不把李全有当作笑柄耻笑,当作捉弄和开心的对象的。如果村人知道自己与李全有存在那种关系,以后村人耻笑的,就不再是李全有了,而是我李燕,一个原来村长和教师的女儿,一个受过良好家教的女孩,一个没有出嫁的姑娘,一个读过高中的年轻人。今后怎么做人?怎么对得起死去的爹娘?
李燕不敢再想下去。她像做了亏心事一样,快步走进厨房,升火做饭炒菜。
院子上空飘荡着奶奶不绝于耳的骂声。奶奶的咒骂直到李燕端上一碗香喷喷的饭菜过去,饿极的奶奶抢过饭菜凶狠地扒下一口,直到饭菜堵住那张牙齿脱落但仍能狼吞虎咽的嘴巴,才被另一种咀嚼声取代。
虽然没有牙齿,但奶奶用牙龈咀嚼。咀嚼的速度和声音却不比牙齿差多少。
李燕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返身折回自己的房间,倒在床上。
如果老人家再骂,李燕想,我就去深圳,永远不再回来,永远不用再听这烦人的噪声了。
想到深圳,李燕激动起来。像很多年轻美丽的女子一样,我应该为深圳而生,应该为深圳而活。如果没有奶奶拖累,我早就穿着漂亮时尚的衣服,喝着时尚女孩最喜欢喝的可可乐,洋气地走在深圳宽阔的街头了,金色的阳光涂满一身,带点腥味的海风拂面而来,没有比这让人更开心的,没有比这种生活更让人春风得意的了。
奶奶突然高声地喊渴,要水喝。
不合时宜的声音把李燕从憧憬中抓回现实,李燕发现自己不是走在洒满金色阳光的深圳大街上,而是躺在自家床上。硬硬的床板顶着柔软疲惫的肌肉,胀痛难忍。
李燕翻身坐起来准备给奶奶送水。想到水,李燕心里不舒服,她真不想倒水给她喝,因为刚才她还用盛满水的杯子凶狠地砸自己。
李燕的目光碰到了那瓶喝剩的可口可乐。她只喝了一半,还剩一半。李燕有些兴奋,那东西才半瓶,就让自己糊里糊涂地失去了身子,剩下的半瓶应该可以让奶奶好好睡上一觉了。奶奶一睡,自己就两耳清静,不用再听奶奶的聒噪,自己可以随心所欲。
李燕被这个主意吓了一跳,又有些得意,更多的是后悔——如果昨天让奶奶喝下这半瓶可口可乐,奶奶现在还在睡梦中呢,自己就不会挨砸挨骂了。
这样想着,李燕抓起了那瓶可口可乐,进了奶奶的房间。
奶奶抢过可口可乐,试探性地伸出舌头舔了舔,当她感觉得这东西比水味道要好多了的时候,仰起脖子,一口气把剩下的半瓶饮料喝了下去。
只是片刻功夫,药就见效了。李燕看见奶奶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奶奶的眼皮睁了睁,似乎不愿合上,但还是迅速地合上了,然后头一歪,睡了过去,鼾声很快响了起来。奶奶的手掌心还拖着没有吃完的半碗饭。
看着终于寂静下来的奶奶,李燕开心地唱起了歌。在奶奶房间,李燕一口气唱了很多支歌,她把自己会唱的歌从记忆中全部翻出来唱了一遍。最后唱的是那首《世上只有妈妈好》,唱到情深处,李燕已经泪流满面。睡得沉沉的奶奶根本看不到李燕在尽情歌唱,根本听不到李燕的歌声。李燕的悲喜与她无关。
唱累后,李燕低下头,附在奶奶耳边,又大声地哼了几句才罢嘴。
自从父母出世时起,李燕就没有唱过歌。不是不会唱,不是不喜欢唱,是不敢唱。 只要李燕一唱歌,奶奶就扯开破锣般的大嗓门,劈头盖脸,铺天盖地地骂起来。
在奶奶听来,李燕的靡靡之乐,是发情的猫在叫春,让根本无法下床的她心情烦乱。
歌唱累了的李艳,折回自己房间,重新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突然感到了紧张。
奶奶醒来后怎么办呢?她怎么向奶奶解释呢?如果奶奶想睡觉,喝下那瓶饮料,倒没什么大不了的。可事实是,奶奶当时吃得正酣,喝得正痛愉,她根本还没想要睡觉。
李燕的眼前翻来覆去地浮现奶奶临睡前欲吃还休的嘴巴,不想闭却不得不闭上的眼睛。
醒来后,奶奶一定会以为李燕在“谋杀”她。气急败坏之下,奶奶一定会把她的事告诉村里的每一人。
李燕仿佛看到了村人鄙视的目光,看到了自己被千夫所指,千口所骂,千人所笑。
这个可能的可怕后果深深地刺激了李燕,短暂的得意之后,李燕不只慌了手脚,还慌了神。她成了一只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思考对策。
谋杀。
这个字眼像一道闪电,劈开了聚集在李燕头脑里的阴云。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来个彻底了断。一切结束之后,远走他乡,从此再也不回来了。
到哪里去呢?深圳。对了,去深圳。二姐在深圳,不用担心没有落脚点。到深圳那个令人神往的城市,开始新的生活,开始新的人生。
如果奶奶在,李燕连上县城都没有机会,甭说去深圳了。
有奶奶在,李艳休想离开村庄半步。如果现在不行动,等到奶奶老死,自己的青春就所剩无几了。
可是怎么谋杀才能令人信服,让全村不怀疑呢?
正想着,呆头呆脑的李全有过来了。看见弱智的李全有,李艳心里什么都有了。
李全有抱起李燕,向卧室走去。
李燕没有让李全有得逞,她使尽全力搬开了李全有的手,从他怀里滑了出来。
你晚上再来吧,白天不方便,别人看见了不好。李燕说。晚上十点钟来,记住:一定要十点整来,不能迟一分钟,不能晚一分钟,迟一分钟,或者晚一分钟,今夜你就别想了,以后你永远都不要想了。
李燕抓过李全有的手,把他的手和自己的手靠在一起,对了对表。李燕把自己手表上快过李全有手表的半分钟时间纠正过来,直到两只表的时分秒指针完全一致。为确认李全有是否准确读时的能力,李燕指着李全有腕上的表,让李全有试读了几回,结果准确无误。
确信李全有的弱智没有影响到他的读时能力。李燕脸上露出了笑容。她情不自禁地捧着那傻呼呼的脸,亲了一口。
晚上十点,晚上十点。
李全有一边默念着,一边满面傻笑地离开了。
据李燕的经验推算,那半瓶可口可乐喝下去,足够奶奶睡上十五个钟头,奶奶至少要等到第二天早上才能醒过来。一切都不知不觉,一切都天衣无缝。
夜色好不容易降临了。
在激动和期待中,晚上十点姗姗来迟。
九点五十八分钟,李燕快步走到厨房,划了根火柴,点燃了堆积在厨房里的柴火。柴火很干燥,一点就着。
做好这一切,李燕快步回到自己房子,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房子很快燃烧了起来,浓烟滚滚,噼啪有声。火势很快蔓延到了厨房隔壁奶奶住的房间。
十点整,闭上眼睛却在侧耳细听的李燕听到了李全有的脚步声。
李全有进来的时候,奶奶的房子已经在一片火海之中了。火正往李燕的房子燃过来。
李全有刚扑在李燕身上,他就感到了屁股炙人的热浪。李全有一边失声叫失火了,一边把假睡的李燕抱起来,快步跑出了院子。
等到村人闻讯赶来,房子已经淹没在一片熊熊燃烧的火焰之中。
燃烧的火焰足有两层房子那么高,火光映红了乡村的夜空。
李全有结结巴巴,但又眉飞色舞地向村人描述自己救人的勇敢。
李燕悲伤欲绝地哭叫着奶奶。好几次,李燕挣脱大家的拉扯,往火里冲,结果被村人拉住了。
李燕哭叫得昏倒在地。但她内心充满了成功的兴奋和喜悦。
李燕的一片孝心,感动了在场的所有人,男人女人,老人孩子,莫不抹泪。
太不幸了,可怜的姑娘。一位上了年纪的老人说,几个月前,爹娘才遭遇车祸,现在家里又遇上火灾,奶奶烧死了,一个亲人都没有了。
3。可爱南方
大火燃烧了两个钟头才渐渐熄灭。
家园倒塌,成了一片废墟,几截残垣断壁突兀而立,在提醒人们那曾经是一座房子,曾经是一个家。
葬身火海的奶奶一直没有醒过来,她死得无声无息,无疾无痛。那么大的一个人,烧得只剩下猫一样大小,散发出一股难闻的恶臭。
奶奶的尸体是李全有找出来的。当天晚上,下了一场雨。但那场雨,是火熄灭之后才下的。第二天,李全有扒开冷却的烟灰和瓦砾,找到了奶奶的尸体,拎一只猫一样把奶奶的尸体拎了出来。
淳朴的村人有钱出钱,没钱出力,帮李燕匆匆埋葬了奶奶。
一切都结束后,李燕感到从没有过的轻松。走在从坟地返回的路上,李燕感到脚下从没有过的平坦。仿佛踩在脚下的,不再是乡间坎坷不平的泥石路,而是深圳平坦的水泥路。
处理完奶奶丧事,李燕就坐车到了县城。
离开村庄的时候,李燕没有回过头看一眼。
爹娘没了,房子没了,田地就任由它荒芜吧。踏出村庄的第一步,李燕就想,从今以后永远都不回来了,我将在南方,在那个梦中时刻浮现的美丽城市生根发芽,开花结果。适当的时候,找个男人嫁了,相夫教子,重建一个全新的家园,做一个真正的城市人,不,做一个真正的深圳人。
买好火车票,距离开车还有一段时间,李燕趁机回了一趟校园。但没有进校门。
在校门口,李燕碰倒了一个同班同学,向他打听方华的情况。同学告诉她,自从上次她来过之后,方华就很平静很用功,成绩恢复很快。方华振作的消息是唯一让李燕开心的好消息。
方华是故乡唯一让李燕留恋的人,但这一切都将过去了,成为记忆,珍藏在生命和岁月的深处。经过几次提速后,火车很快,就像在飞,一千多里路程只用了一个晚上。她歪在旁座男人的肩上,睡着了,一觉醒来,就到了深圳,真的做梦一样。随潮水一样的人流涌出火车站,站在田野一样广阔的广场上,李燕分不出东南西北。
到处都是脚步匆匆的人,到处都是高楼大厦,到处都是川流不息的大巴士,到处都是嘈杂鼎沸的声音,到处都是偌大无比的广告牌。
李艳掏出二姐留下的小纸条,鼓起勇气,操着蹩脚的普通话,拦住几个行人,小声地问路。没有人愿意和她多说几句。他们扫了一眼纸条,说声不知道就匆匆走开了,有两个人连纸条都不看就说不知道。可能真不知道吧,深圳是个移民和打工城市,人生地不熟的淘金者太多,可能像自己一样才来深圳呢。后来一个年轻小伙子告诉李燕:在深圳找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打的。
打的得要多少钱呢,十五?二十?
转来转去没有结果的李燕,一咬牙,拉开一扇的士门,钻了进去。李燕念了一遍纸条上的地址,的士唿的一下跑了起来。的士在宽阔的深南大道上奔驰如飞,腾云驾雾一样。窗外直插云霄的高楼大厦,路两边绿茵茵的草地,路中央的花圃里含怒开放的花朵,让李燕兴奋莫名。唯一让李燕心里发毛的就是的士计费表。起价就是十二块,可是没转眼就跳了,计费表每跳一下,李燕的心就被重锤狠狠地敲一下。李燕干脆用手捂住耳朵,把眼睛望向窗外。
最初上车的时候,看计费表显示十二,李燕原以为到达目的地只要起步价就够了。没想到,片刻功夫,就跳到了三十元,大大超出了她的心理承受底线。
花了六十块钱李燕才找到二姐居住的花园小区。看着一张崭新的百元大钞所剩无几,李燕心疼得眼泪直往下掉。递钱的时候,手指在颤抖。司机看了她一眼,以为她中暑了。
李燕觉得实在不公平,坐的士的这个价,和她坐火车来深圳的钱都一样了,可是从湖南到深圳这么远,从火车站到二姐家这么近。
李燕想跟司机理论一翻,砍些价。但一碰上司机那双冷漠的眼睛,李燕把话吞了回去。司机那双眼睛,让李燕读出了一个道理:深圳只认钱,不认人,没有情理可讲。何况司机照表收费,并没多要。
二姐住在二十六楼。站在住宅小区的花园边,李燕抬头望着那幢高耸入云的楼宇,倒吸了一口气,感到头晕目眩。
李燕真心实意地佩服深圳人,不仅能砌这么高的房子,还有那么棒的身体。二十六楼,爬上爬下,不是比自己种地还辛苦?
李燕深吸了一口气,活动了一下腿脚,盘算着上二十六楼要多久。正准备上楼梯,保安笑了起来,对她说,你坐电梯吧。
走进电梯,电梯门就自动关了。
李燕还没站稳,电梯呼地一下直往上窜。幸亏电梯里还有一个年轻人,问李燕到哪。得到确认之后,年轻人给李燕按下了“26”这个数字。
年轻人在十八层出了电梯,李燕以为到了,正准备跟着出去。年轻人笑着说,你还没到呢。李燕又缩回电梯里。终于到了,从电梯出来,李艳舒了一口气,胸部起伏难平。
这就是美丽的深圳,上楼不用自己爬,有电梯。家里要一个小时才能爬上同样高度的山坡,在深圳坐电梯只要一分钟。李艳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座年轻而充满活力的现代化都市。
站在二姐的门外,李燕使劲地擂门。
其实李燕右手的上方有个门铃,门铃上有红点,很醒目,伸手就可以摸到,但李燕那天还不知道使用门铃。农村最习惯的方式就是推门而入,最有礼貌的是敲门,敲了几声没反应,只好用拳头擂。
门开了,二姐见是李燕,又惊又喜。
屋内很洁净,地面一尘不染,可以作镜子照。客厅有电视机,沙发,麻将桌,一些李燕叫不上名字来的先进电器。
沙发上窝着一个谢顶的男人,五十岁上下,在一边抽烟,一边听新闻。
主播不知道讲的是什么鸟语,李燕一个字都听不懂,只听见叽里呱拉的。
男人看见来了一个漂亮女孩,眼睛里闪着异样的光亮。他快步走上来,握着李燕的手舍不得放。男人用半生不熟的普通话向李燕自我介绍。
我姓肖名光,你叫我光哥就好了。
名字和人真的很一一对应。光哥头顶光光的,一根毛都没有。
李燕想笑,但她知道这样不礼貌,强忍住了。
二姐找来一双拖鞋,放在李燕脚下,示意李燕换鞋。李燕心里一惊,脸红了。
李燕误会了二姐的意思,她不知道城里人进屋来习惯换鞋,还以为二姐嫌她脏。不过李燕是聪明人,没几天看到进进出出的人都这样,就明白了深圳人爱干净,自己要做深圳人得学着从小事做起。
李燕怯生生地从鞋里抽出脚,一阵恶臭弥漫了房间,熏得肖光打了几个喷嚏,这让李燕感到尴尬和难为情。
二姐把李燕引到洗手间。
洗完脚从洗手间出来,站在屋子中央,李燕不知所措。
随便点,像在自己家里一样。二姐招呼一声,折进了厨房,开始忙碌做饭菜。
肖光殷勤地走过来,抓住李燕的手,把她拖到沙发旁边,示意她坐下。
肖光的手在李燕肩膀上停留的时间很长,力度很重,直到李燕不自然地扭动,才恋恋不舍地把手移开。
李燕没往深处想,她只觉得这个香港人为人真不错,笑容满面,古道热肠。
肖光善解人意地把电视调到国语频道。中央台正在播放《笑傲江湖》。李燕一下子就沉浸在情节中去了。
晚上,吹着拂面的海风,长发飘飘的李燕站在阳台上俯瞰着辉煌灯火中的深圳,心里有说不出的兴奋,有一种扯开喉咙,高声大喊的冲动。不远处是深色的波涛起伏的大海。李艳的心里,就像那夜风吹拂的海面一样,波涛汹涌,激动不已。
深圳,这个美丽的城市,真好,我好喜欢。李燕在心里说。我明天就去找份工作,先在深圳呆下来。
4。含泪生存
每天都有大风,每天都有暴雨,每天都有艳阳天。
这种气候很有个性,像男子汉,李燕就像当年喜欢方华一样,对深圳一见钟情了。红树林枝繁叶茂,林子里海鸟成群,飞进飞出;大榕树叶茂枝繁,向地上垂下千万胡须,温和慈爱。
金子像阳光,洒满大街。
大厦像高山,投下巨影。
车辆像雨季的河流,奔腾不息。
行人脚步匆匆,像在追赶什么,又被什么追赶。
在大街上行走,心情就像头顶的艳阳天,晴空万里,偶有白云悠悠飘过。找到工作,就从二姐家搬出去,住公司去。
宿舍可能是集体宿舍,像学校一样,不过没关系,都是外地来的,都有相同或相似的经历和梦想,这些就是共同语言,要主动和她们沟通,交朋友。
一路上,李燕看到很多公告栏,与她一样年轻的男女把公告栏团团围住,议论纷纷。脸上写满兴奋。李燕侧着身子,挤了进去。映入眼帘的内容使她兴奋得快乐失声。
透过干干净净的玻璃,李燕看见里面贴着各种各样的招聘广告。从经理到生产工人,想做什么都有。
二姐说的没错,深圳到处是机会,遍地是黄金。
李燕没带笔,没带纸。她有选择地想记下几个电话号码,但猴子摘玉米一样,记住这个,忘了那个,记了个把钟头,结果一个都记不牢。李燕满脸笑容地向旁边的一个小伙子借来一支圆珠笔,挑了十来个电话号码,写在掌心里,还了笔,她收起拳头,握紧,生怕电话号码从指缝间溜走了。
挑选的工作,李燕相信自己能够做下来。在抄电话的时候,对照其要求,每一条都很般配,好像那些招聘广告是专门做给她看的。想到“般配”这个词,李燕开心地笑了。
她和方华就很般配。如果不是家庭陡生变故,如果不是方华要高考了,她真想和方华在一起。如果将来方华还爱她,原谅她,李燕想,就去找他,给他生孩子。
回到家里,李燕拿起电话,照着手上的数字,飞快地拨动电话键。李燕听到热情似火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每次电话接待的都是问了她几个简单的问题,就说要她留下电话号码,等候通知。听得出来,对方对她很满意。
放下电话,李燕抑止不住兴奋,在客厅里走来走去。真是太容易了,件件工作都举手可得,不是工作单位挑自己,而是自己挑工作。李燕用笔圈出三个满意的,再电话过去,对方说要她过去。问清地址。李燕旋风一样下了楼。
按着白纸黑字地记在纸上的地址找过去,看到的和自己憧憬的根本不是一回事儿,挂在门口的牌子告诉她那是职业介绍所,而不是工厂。李燕以为找错了地方,就近找个公用电话打过去,结果又没错。对于工作的渴望使李燕在门口徘徊了一会儿之后,还是走了进去。一位年轻女孩热情地接待了李燕。女孩告诉李燕,职介所是受用人单位委托招工,与用人单位直接招工没什么两样。原来这样啊,悬在李燕心里的石头落了下来。
女孩叫李燕交十块钱报名费。
李燕交了钱,换回来一张表。女孩叫她如实填写。填完表,过了一会儿,女孩又给了李东一张体检表,叫她交五十元体检费,去体检。李燕给了钱。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走过来,把李燕领进一间里屋。屋里摆着一些简单的医疗器械,但都没派上用场。白大褂端详了一会李燕五官,用手翻开眼皮看了看,再要她张开嘴“a”了“a”,在体检表上潦草地涂了几个字,就算大功告完了。
明天就有消息了,年轻女孩说,你对工作满意吗?
满意,满意。李燕忙不迭地说。
那我们现在就推荐你过去。不过,你要押上200块钱押金。
女孩解释说,我们把你推荐过去,要承担信用风险,如果你不去,这200块钱就不退了,如果你去,工作三个月后,这200块钱再退还给你。
二百块钱不是一笔小数目,李燕犹豫了一会,但更想得到那份工作,想着二百块钱三个月后有退,想着反正已经交了六十块钱了,不能半途而废,虽然心疼,李燕还是一咬牙,把身上的最后两张老人头掏出来,递给了年轻女孩。
从职介所出来,李燕身上已经没钱了。但想着马上就有工作了,想着有工作就能领工资了,李燕还是满心喜欢。既然这份工作已经定下来了,其他地方就没必要去了。李燕想先安定下来,以后再从长计议,反正人已在深圳,有的是机会,没必要急在这一时。
第二天,李燕等了一个上午,没等到通知。下午,李燕打电话过去询问,对方要她过去。李燕赶了过去。昨天接待她的那个年轻女孩开了一张证明,盖上一个红印章,撕下一张纸条,在上面写了一个工厂的地址。
你去这个地方报到吧,明天上班。
接过纸条,李燕满心欢喜地走出职介所。
一路上走走问问,花了差不多两个小时,才在南山工业区找到那家公司。门卫看了一眼证明,放她进去。李燕找到人事部,经理边忙碌边告诉她,那份工作是半年前叫职介所帮忙物色的,现在已经找到人了。
李燕很失望,泪水都要流出来了。
经理于心不忍,问她。
你有没有工作经验?
李燕摇了摇头。
会操作电脑吗?
李燕摇了摇头。
英语过六级了吗?
李燕还是摇头。
经理不耐烦了,说,既然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会,我也爱莫能助,你走吧。
李燕觉得头重脚轻,强忍了多时的眼泪终于流了出来,滑过那张年轻美丽的脸,留下两道清晰的泪痕。李燕第一次感到,在深圳立足,原来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李燕不甘心,返回职介所,想把200块钱押金要回来。
年轻女孩不在,接待她的是一个牛高马大的男人。男人很凶,一副借米还糠的样子。
李燕说明来意。男人说,押金是没有退了,因为职介所已经尽到责任了,没有得到那份工作,是李燕自己不行,与职介所没关系,谁叫她什么都不会,什么都没有呢?
李燕想理论,但被男人撵了出来。
李燕又跑了两家职介所,遭遇大同小异。慢慢地,李燕明白职介所原来是骗局,不能信任。李燕又在工业区转了几天,工业区的保安只和她聊天,陪他解闷,开玩笑,门都没让她进。
李燕再找月薪两万,招男女公关的工作。一个色迷迷的男人和她见了面,对她很满意,要当场体检。李燕不懂。男人就明白地告诉她,要脱了裤子让他看看。李燕吓得夺门而出,没命奔逃。十多天过去了,李燕花光了所有积蓄,身心疲惫,一无所获。
二姐出去打麻将了,李燕电视都不想看,她用被子蒙住头,牙齿咬着被角,轻声地啜泣。
门开了,李燕听到一阵脚步声。等她手忙脚乱地擦干眼泪,来人已经到了床边。被子掀开了,李燕看见一颗光秃秃的脑袋凑了上来。
是肖光。
肖光把手搭在李燕身上,和颜悦色地问她什么事,哭得眼睛像个水蜜桃。
李燕像碰到了亲人,把找工作的遭遇和苦楚竹筒倒豆子一样倒了出来。
工作嘛,这还不容易,不用找了,明天就去我公司上班。
肖光笑了,露出两排金牙。金牙被烟熏得乌黑发亮。
肖光边说边跨上床,往被窝里钻。
李燕用手挡住了肖光的企图。
明天工作,还想要吗?
肖光没有来硬的,只是轻轻地问了一句。
这句话很管用,李燕沉默了。肖光钻进被窝,爬在李燕身上,迫不及待地动作起来。李燕一动没动,她冷眼瞅着身上的男人,明白了一个道理:在深圳,一切都是交易。
完事后,肖光意犹未尽,把赤身裸体的李燕抱在怀里,说,你这么青春漂亮,要工作做什么呢?像二姐那样,我给你买套房子,一个月给你三千块钱,你什么事都不用做。
李燕不同意,她不想无所事事,一天在麻将中消磨时光,她还年轻,想奋斗。
李燕终于上班了。李燕的工作是做肖光的秘书。
肖光在深圳有一家生产电话机的公司。公司规模不大,但也不小,有一千来个员工。
肖光原来有个秘书,做了六年了。李燕一来,肖光就叫老秘书卷铺盖走人了。原来的秘书脸蛋没有李燕那么鲜泽水灵,肌肤没有李燕那么富有弹性。
员工私下都喜欢拿李燕和原来的秘书比。
肖光什么事都不要李燕做,哪怕接电话。只是在肖光想要的时候,李燕能够召之即来,中午短暂的休息时间也不例外。出差的时候,肖光偶尔带上李燕。
肖光的花样越来越多,李燕觉得肖光越来越叫人恶心,简直无法忍受。但为了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李燕不得不忍受和迎合。李燕陆续知道,肖光在香港有一个家,有老婆孩子,就算在深圳,除了她和二姐,肖光还有其他女人。
最让李燕受不了的就是下班回家还要面对二姐。肖光不让李燕把在自己公司上班的事告诉二姐,二姐从来不去肖光的公司,也不问。在她眼里,一天只有麻将。和二姐处在同一屋檐下,李燕却不敢抬头正视二姐的眼睛。她很受伤,很委屈。有一天从二姐的房子里搬出去,成为拥有一份工作之后的李燕的第二个梦想。二姐收留了她,她却抢了二姐的男人。李燕想,做一个女人难,在深圳做一个女人更难。
5。不得好死
二姐越来越留恋麻将了,每天都是早出晚归,甚至通宵不归。
肖光聪明地利用了这段时间差,二姐一出门,他就泥鳅一样滑到李燕房间来,抱起李燕,摁倒于床,随心所欲。肖光的听觉比瞎子还敏锐,当二姐回来的脚步声在走廊上响起,他从容不迫地抱起衣服,滑回二姐的卧房。
李燕很矛盾,每次都厌恶他来,又希望他来。
和肖光鬼混的时候,李燕心里充满愧疚,觉得无颜面对二姐;肖光离开,回到二姐身边,她又充满了期待和嫉妒。
一天下班,走出厂门,李燕和一个人撞了满怀,抬头一看,竟是二姐。
二姐已经在厂门口拐角处等候多时了。
看见二姐,李燕的脸唰地一片绯红,好像被二姐当场捉奸一样,李燕手足无措。
不要把我当傻瓜,二姐说,我什么都知道。我要钱,所以我要肖光,你得从此消失。
二姐的坦白让李燕很羞愧,想找个地洞钻进去躲起来。但李燕不是老鼠,是人,她只有面对。
幸好二姐没有赶尽杀绝。
晚上一起吃饭,我约了个人,介绍给你,有钱,比肖光年轻,以后他养你。
李燕像做错事的孩子,跟在二姐后面,亦步亦趋。
男人是台湾人,在深圳有实业,不比肖光差。年龄上和李燕很般配。肖光这样上了年纪的男人,就留给二姐这样日渐衰老的女人。即使有一天肖光被其他女人抢走,二姐没什么可说的,但二姐希望从我身边抢起肖光的不是你。
二姐的声音听起来很冷漠,李燕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我们女人,得珍惜自身的本钱,像我一样,别在意对方有妻室,他肯为你花钱,才是硬道理。有没有名份无所谓。
台湾人叫陈随扁,与台湾民选总统谐声。
阿扁在深圳帮父亲打理通讯公司,是个从美国归来的博士生,三十出头,不高不矮,不胖不瘦,鼻梁上挂着一付厚厚的眼镜,这使他看起来很斯文老实。
席间二姐和阿扁一起出去了一会。二姐先回来。她告诉李燕,阿扁对她很满意,晚上就可以跟着阿扁了。阿扁不会亏待你的,二姐说,那里是我的家,阿扁那里才是你的家,那些行李不值钱,我帮你扔掉算了,如果想要,我明天送过来。
三人无心吃饭,无心品尝菜和红酒。饭局草草结束,李燕低着头,跟着阿扁上了一辆奔驰。阿扁住在南山区临海的一幢别墅里。别墅有花园,有网球场。比二姐家气派豪华多了。二姐家有的,阿扁都有;二姐家没有的,阿扁多出好多来。
阿扁嘘寒问暖,善解人意。话不多,但都说到了李燕的心坎里。
男人是用眼睛来谈恋爱,女人是用耳朵来谈恋爱。
李燕被阿扁的软言细语征服。
阿扁动作很温柔,很怜香惜玉。没有肖光那么多恶心的花样和要求。
李燕第一次潮湿,第一次呻吟,第一次主动了。
自己这样的女人,能被阿扁赏识,已经是祖上积德了。
李燕被阿扁金屋藏娇了。
李燕甘心呆在家里,做做饭菜,看看电视,唱唱卡拉OK。
为了打发无聊的时光,李燕学会了麻将,虽然老是输,但没关系,她已经不缺钱花了。李燕学会了疯狂购物。小坤包里装着好多卡,装着好多现金,满满的。但是卡和现金有明确分工:卡是用来购物的,现金是用来搓麻将的。
男人有钱就变坏,女人变坏就有钱。对这句话,李燕很有心得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李燕下身开始发痒,而且越来越痒,一挠竟然溃烂;不挠,却又奇痒难耐。从发痒的地方冒出来很多红斑。阿扁脱得精光的时候,李燕看见他身上红斑比自己身上还多,关键部位开始溃烂。
李燕很恐慌。她独自一人去了趟医院。
医生听完李燕的症状,马上严肃起来。他详细地询问李燕的私生活。
医生告诉李燕,李燕感染了爱滋病。
李燕眼前一黑,栽倒在医生脚下。
醒来的时候,李燕发现自己在打点滴。
感染了爱滋病,是非死不可的,打什么点滴呢?打点滴有什么用呢?李燕绝望地想。
李燕拨掉针头,没有和医生打招呼就出院了。
已经是晚上了,灯火通明,霓虹闪烁,美丽的深圳亮如白昼。
李燕拖着身子,有气无力地走在大街上,脑海里一片混乱。
李燕想起了爹娘,想起了那场大火,想起了葬身火海的奶奶,想起了和方华的不幸爱情,想起了二姐。
二姐?什么二姐?
想起李全有的姐姐,李燕很生气,如果没有她,自己就不会失身于一个弱智青年;如果没有她,就不会有那瓶饮料那场大火,家园就不会毁于一旦;如果没有她,自己就不会到深圳来;如果没有她,自己就不会认识阿扁,不会染上爱滋病。
一切都是她造成的!
她是自己不幸的罪魁祸首,李燕真想扒其皮,啖其肉,啃其骨。
正愤愤不平地想着,一辆小车在身边嘎的一声停了下来。
茶色窗玻璃摇下来,探出一个光光的脑袋,映入眼帘的是肖光那张开始出现老人雀斑的脸。
这些天到哪里去了?我到处在找你,就差没在电视上打寻人启事了。
肖光拉开车门,李燕钻了进去。
肖光和李燕一样,都不是好东西。
李燕脑袋里冒出一个恶毒的念头,我要报复,我要二姐和自己一样,得上爱滋病,都不得好死。
你爱我吗?
李燕挽住了肖光的胳膊。
爱,爱,爱。
肖光忙不迭地说。
第一次看见李燕这样主动,肖光受宠若惊,激动得握方向盘的手都在颤抖。
我也爱你,但二姐不喜欢我,把我赶走了,我真是舍不得你。
李燕温柔万千地贴上去,附在肖光耳根说,我现在就要你,去郊外,好吗?
车飞起来,路灯像流星,一闪而过。在一段偏僻路段,车停了下来。
李燕倒在座垫上,肖光迫不及待地爬了上来,熟练地扒着李燕的衣服。两具光光的肉体很快就纠缠在一起了。
李燕一边迎合着肖光的撞击,一边恶毒地诅咒,二姐,你他妈的,也和我一样,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我不是好女人,你也不是好女人,我们都不是好女人;我不得好死,你也不得好死,我们都不得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