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
生活原本就是这样,有自豪,也有无奈,还是顺意的好。朴实的文字,欣赏,安好!
父亲是位老实本分的人,虽然偶尔脾气倔强一下,但大多数时候都显得木讷,憨厚,慈祥。父亲在整个家庭里,也只是在退休以后,在领取上两三千元的退休工资以后,有点功成名就的自豪表现。父亲的自豪表现,在我们兄弟三个看来,显然有点来的没有缘由,但是如果站在父亲那代人的立场角度上看待这点微薄的退休金,它的意义就十分重大。
父亲应该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生不逢时但能老有所养,不用领略不孝儿孙的不悦神情而自得其乐。况且,69岁的父亲至今还依然劳作在他生活了一辈子的地方,守着早已过时的爷爷奶奶的坟茔,守着已经82岁的大伯。父亲有充足的理由自豪!
老家对于我们兄弟三人而言,现在只是个记忆的概念,也只是因为父亲尚在老家居住生活,我们便时常想起提起老家,隔三岔五地也总会找个理由回家看看。常回家看看,其实看的并不是那景色依旧的山山峁峁,而是那位慈眉善目、憨厚木讷的父亲。只要我们能回去,对于父亲来说就是天大的喜讯,也许老早就开始期盼了,也许在多少个夜里早已辗转反侧了。可是,每当我们回去时,父亲却又一个人在黄土院落里忙里忙外。对于父亲,儿女的看望在心理的满足远胜于空间与时间的拥有,只要能听得见,远远地看得找他的儿子们,那也许就是来自天国的福音。
父亲酷爱植树,也喜欢饲养各种家畜。这些不良爱好被母亲嘲笑了一辈子,可父亲依然痴心不改。父亲这种撼动天地的执着终于改变了母亲,只能无奈地听之任之。父亲母亲的妥协是以一场战斗结束的,六十几岁的父亲母亲居然斗殴了一场,母亲居然动手殴打了父亲,母亲居然惊天动地地大哭。真是老泪纵横,仿佛憋了一辈子委屈。我们只能当着母亲的面在电话里质问父亲,并且威胁倘若再敢动手或者言辞有不恭之处,休怪我们兄弟三人集体不认你这个父亲。父亲只是嘿嘿地笑,憨憨地诉说着母亲的种种不是。
后来得知母亲具有恶人先告状的嫌疑,父亲也供称他确实言语中有不对之处,但绝对没有打人的事实。父亲说他心疼我的母亲,一辈子一个人劳碌,一个人抚养我们兄弟三人,一个人支撑着这个家,他不是打不过母亲,只是他没有殴打母亲的念头。
父亲是打心眼里心疼母亲,我们都知道这是事实。父母亲之间的拌嘴和所谓的战斗只是我们兄弟三人谈笑时的话题,我们知道他们之间的战斗绝对没有什么不可预料的下场,所有的结果都在我们掌控之中。夫妻之间拌嘴事件的调停,你只需做个最好的听众,不做评价,不论是非,这也许就是最好的调解方法,哪怕这两个当事人是你的父母亲。
母亲因为要给上高中的侄儿做饭,所以就暂时离开她战斗一辈子的地方。母亲是早些年我们村里的妇女主任,荣获多年的三八红旗手,出席过多次县级人大代表会和党代表会。母亲虽然目不识丁,但母亲的智慧不下于一个知识分子。我有时从包括母亲在内的好多所谓的文盲身上发现人性中的智慧点,从此我坚信人情练达与否绝对不与文凭的高低以及受教育程度成正比。母亲给予我们最多的是做人的道理,她是以“人要公道,打个颠倒”来诠释换位思考的,哈贝马斯的交往行为理论的精髓在母亲朴实的语言里也有精辟的反应,只是母亲不知道在遥远的国度,有一个哲学家曾经说过这么一句话而已。
尽管母亲聪明智慧如上,但在父亲面前她永远就是暴君,母亲的小女人气只是在父亲一人身上泼洒,好像在发泄,好像在诉苦。我想一个人总得有个情绪宣泄的地方或者人物,也许母亲的宣泄方式让人有点难以接受,尤其对于父亲而言,也许就是甜蜜的灾难,但是,作为一位平凡的小人物,我能理解母亲并致以深深的一躬。母亲生活在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的火热年代,革命的热情被点燃的空前高涨,一个人要拖着饥饿的身躯奋斗在革命与哺育我们艰难的抉择之中,让人怎能不烦恼?
因此,母亲在家庭中专制地位的形成也是历史因素决定的结果,大有时势造英雄的历史宿命感。母亲在家庭中的暂时离开,父亲便自然而然地递补成为家庭一把手,呼吸着自由的空气,大有心情从此愉悦无比的气概。村里人从此都戏称父亲为正经理了,父亲也会傻傻地一乐。尘土一样的父亲,从此真的就和尘土一样,穿着黄土颜色的服装,苍白的头发也沾满了细小的尘埃,睡在黄土地的大炕上,继续着他未尽的改造地球的运动。父亲的智慧在于自然而然,大有道家的遗风意蕴,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饥则餐,渴则饮,有时幕天席地,有时餐风露宿。父亲啊,您也曾经是高尚的人类灵魂的工程师,您也是一月握有三千余元退休金的人,你怎么如此不爱惜你的身体。父亲只是傻傻地笑,习惯了,都一辈子了。
有时也想,也许我们的认知世界的目光原本存在问题,也许父亲的生存之道朴素地接近真理。世界原本这样,人们勿要妄自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