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着你的手

桔子 散文 挚爱亲情 2010-03-17 15:02 责任编辑:帅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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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母爱是天地间最伟大的爱。古人云:“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母亲的爱,犹如于春天里灿烂的阳光,带给儿女温暖,带给儿女光明;母亲的爱,犹如于狂风中的一把稳定而沉着的大伞,为儿女遮风挡雨;母亲的爱,总在儿女困难的时候给予儿女帮助,给予儿女动力。那股如丝般连绵不断的爱意成为儿女坚强的后盾。母爱,是一种对儿女天生的爱,自然的爱。犹如天降甘霖,沛然而莫之能御。这能够维护生命之最大、最古老、最原始、最伟大、最美妙的力量莫过于母对儿女的爱。母女之爱,永恒相随。作者全文渗透着对母亲无限的敬爱和情深,字字饱含着对母亲爱的回忆,句句体现着爱的光辉,母亲真善美的品德,跃然纸上,寓意之深,耐人寻味。故荐共赏之!问好作者!

我一生都走不出自己的童年,生命的底色总是在我不谙世事的时候,就被母亲打好了,她影响了我的个性,成就了我的命运。

母亲一生不会挑剔和抱怨别人,只有自己在默默的劳作,慈爱为怀、隐忍负重,坚强而有力量。她平凡生命里蕴藏的东西经得起任何岁月风雨的推敲,是我永远的珍爱。

母亲8岁的时候,外婆就去世了,她和外公相依为命。

母亲12岁的时候,我的第二位外婆又撒手人寰了,留下了一位8个月大的同父异母的妹妹,外公怀抱着嗷嗷待哺的婴儿,无奈的做出了一个决定:送人吧。还是孩子的母亲一把从外公手中夺过了妹妹,“我能把妹妹养大!”

至此,我的母亲从12岁起就开始做着一位母亲该做的一切。她含泪告别了她眷恋的课堂,那里曾给了她无尽的快乐,无尚的荣誉。母亲是班级里学习第一名的学生,老师爱怜地告诉母亲:“在家好好照顾小妹,老师和同学等着你回来。”

母亲一路哭着跑回了家,从此,在寂寞的小院里,多了一个背着婴儿的少年,8个月孩子的吃喝拉撒,由一个12岁的小姑娘全权照顾,婴儿拉尿在母亲身上是常有的事,五十年代物质还很匮乏,家里连卫生纸都没有,母亲就用植物的叶子为妹妹清理屎尿。

夏日,是一背的热汗,街坊邻居看见背着妹妹的母亲,都不忘为母亲擦去顺着脸颊留下的汗水。冬天,北大荒的寒冷是毫不留情的,母亲把妹妹放在炕头上,自己还要看着烧火,烧炕,为疲劳而归的外公做饭。

我6岁的时候,得了一种莫名的病,高烧不退,接着进入了半昏迷状态,父亲又外出学习,不在家,母亲极尽呵护,但也未见好转,医生说:“孩子不行了,送大医院也来不及了,有一个办法或许有救,但很冒险。如果给孩子输血,或许有存活的可能,可我们诊所没有验血设备,要是血型不对,那就只能一死了。”妈妈毫不犹豫的挽起袖子说:“上天一定不能让我失去孩子,我心里绝对的相信。”

母亲成功了,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母亲流出了喜悦的泪水。她脸上焕发出一种光彩,那是一种爱与希望战胜劫难之后的胜利和自豪。我由此相信上帝也会让爱与希望的奇迹在母亲的身上演绎。

年少的我在广袤的田野上和小伙伴们快乐地疯跑,到了15、6岁的时候,很多童年的玩伴都相继离开了学校,她们快乐地坐在院子里的树下绣着鸳鸯、荷花,纳着鞋底,我央求母亲也给我弄一双鞋底,母亲第一次出手打了我,她告诉我:“你只要读好书,将来,会有更好看的鞋穿。”

我的无知与懒散让母亲很急躁,怎样才能让孩子知道未来的坎坷和漫长,父母的呵护是多么的有限!我们投入母亲温暖的怀抱,享受无限的纵容和疼爱,这种甜美和快乐却是那么的短暂。看着母亲因激动而涨红的脸,我听话了,捧读起了母亲给我买的书,竟真的找到了读书的乐趣。

那一年,我中考,老师和爸爸劝我考中专,我对母亲说:“妈妈,我喜欢读书,我想上高中。”母亲乐乐呵呵地说:“姑娘,多读一些书,是好事,妈妈永远支持你!”

中考成绩出来了,不能令父亲满意,他说:“一个女孩子,算了吧,还想怎么样?”我说:“我要上大学。”父亲说:“我没见到几个能考上大学的?还是别心高了。”我坐在豆角架下就哭,我怎么就是女孩子啊?我不想过母亲一样的日子,我要读书,我要工作。

母亲擦干了我脸上的泪水说:“孩子,你放心,只要妈妈在,就一定供你读书,妈妈能挣来你读书的钱。”母亲默默地为我准备好了读书的行李,我心情沉重地来到学校,尽管生活艰苦,学习困难重重,但只要一想起母亲,我的眼中就盈满了泪水,就充满了力量。

放假回家,我终于看到了更加繁忙的母亲,她养了一头母猪,母亲没有工作,这就是她为我挣学费的唯一方式。许是母亲的爱心感动了上苍,她的聪明有了用武之地,母亲的母猪养的特别的好,特别的顺利,她的收益总是最大化。尽管辛苦,母亲的脸上总是洋溢着收获的喜悦。

假日里,我和母亲经常去采猪草,母亲会牵着我的手,穿过一片为马种植饲料的地,那种植物类似于玉米,鲜嫩的茎秆非常甜,母亲和我从垄沟里穿过,到田埂的边上去采菜。她会用镰刀给我割几棵甜甜的茎秆让我嚼,母亲看着我贪婪的吃相,总是露出欣悦之情。

30多岁的母亲,满头的发丝墨一般的黑,在绿色的庄稼里颤动,温馨而和睦。在夏日的暖阳下,被母亲牵着手走在田野上,真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事。

不一会,乌云来了,雷声轰鸣,我害怕极了,茫茫的田野上空无一人,母亲牵着我的手,往家走,我想着雷公会抓人的故事,就紧紧的贴在母亲的身边,不一会就浑身湿透,母亲依旧牵着我说:“让雨浇一下,多凉快!你看那些绿色的秧苗喝着水,多痛快!都高兴地又鲜艳又舞动!”

“可我怕雷。”我怯怯的声音,唯恐雷公听到,

母亲就大声说:“孩子,不要怕,雷公抓坏人,绝不抓好人。”看着母亲坚毅的神情,我就信了她。一路瑟缩着地跟随母亲回家了。

回家后,母亲会让我坐在热炕上,盖上被子,自己换上干衣服,就去灶房给我们做热热的面条。也因此在遇过此种情景之后,我从没感冒过。

雨仍旧不停,母亲收拾完之后,伴着雨滴的声音,她就会坐在热炕上给我和弟弟妹妹们讲那些她经历过的故事,雨天成了我们姐弟几个企盼的日子。她讲的故事主题都非常鲜明,那就是做人要善良,好人总有好报。

那个年月,总有乞丐敲门,母亲总是用家里最大的瓢舀出米面装进乞丐的口袋,然后母亲必问的话是:“你吃饭了吗?”乞丐大多摇头,母亲总要把乞丐让进屋,端上热乎乎的饭菜,如果是冬天,她总要让乞丐吃饱了饭,暖暖手脚再走。

有一次,母亲和我在火车站等车,我去了厕所,回来时,看到有几个人围在母亲的身边,原来,刚才一位抱着孩子的妇女在向旅客乞讨,母亲把身上仅有的钱都给了那位妇女,妇女接过钱之后,千恩万谢,急匆匆地走了。周围人告诉母亲上当了,可她却说,我看那妇女够可怜的。

爷爷、奶奶有几个儿女,但二老都是在母亲的精心照顾下离世的,我们姐弟5个,家里人口多,条件差,可爷爷、奶奶说,人活的是心情,就愿意住在我们这个大家庭里。

奶奶出身名门地主,小姐的底蕴造就了她挑剔的个性。我很小就知道,要把家里最好的碗和筷子挑出来,给爷爷和奶奶,如果两根筷子不一边长,奶奶会扔到地上。

家里只有作为长女的我和爷爷、奶奶在一个饭桌上吃饭,每次端饭、端菜的时候,我总要问母亲,哪些要端到爷爷、奶奶的饭桌上,母亲经常给二老额外加菜,蒸点鱼、鸡蛋什么的。即便是大锅菜,也要把肉挑到爷爷、奶奶的菜里面。坐在同一饭桌上的我也在母亲的教导下从不伸筷去夹爷爷、奶奶的菜。

五个儿女、两位老人的衣食起居,使母亲干活麻利的像一阵风,她每天在田野里、院子里和厨房飞进飞出。

冬天的早晨,北大荒彻骨的冰冷,望着结满窗花的玻璃窗,我蜷缩在被窝里。母亲总是早早的起来,她静静地生起炉火,烧热了屋子,做好了香喷喷的早饭,为全家人打好热乎的洗脸水,才叫一家老小起床。假期里,我总下决心起床为全家人做一顿早饭,可每次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母亲早已在厨房忙碌了,我的决心真的就成了一生一世的愿望。

每进腊月,母亲每天几乎是一路小跑的忙碌,为老人和孩子们每人做好一套过年的新衣,我半夜醒来时,依然看到她坐在缝纫机前踩踏着……

直到烟花在天空轰然的炸开,瞬间的璀璨,极致的炫丽,孩子们欢呼雀跃,老人绽开笑靥,母亲做好一桌子的美食,家人围坐,灯火可亲。那时,母亲的脸上全是满足和欣慰。

老人健康、孩子们又长大了一岁,新的一年里,母亲又充满了新的希望,她田野里的秧苗,她猪舍里的母猪……她就在这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在希望中忙碌着、疲惫着、幸福着。母亲就为了这个看似简单的生活目标倾尽了全身的力气与能量。

所有的日子都在忙碌中渐行渐远,孩子们都长大渐次地离开了这个家,我最大的遗憾是没有听母亲的话,毕业后,去了千里之外。留下来陪伴母亲的就只有房前的那棵老树,母亲坐在树下,和邻居们讲着我们童年的趣事,她没有爱的字眼,心里装的却是满满的牵挂。

远在千里之外过春节的那些岁月,我无法描述我对母亲的思念,在新春之夜,我总要一个人在子夜默默的对着家乡的方向举起举杯,心中默默的祈祷,祝福我的母亲和家人平安健康。

我结婚之后,回家的次数少了,母亲邮寄给我女儿的棉裤,从小到大,一次都有五、六套之多。每次打开邮包,想着眼神不再清澈的母亲一针一线的缝制,我都为之动容。

母亲开始老了,2001年,我回家看母亲,牵着母亲的手,手干枯的只剩下皮,我喊了一声妈,泪水就顺着脸颊往下流,我的心像被什么撕开了,三十几年爱就像深邃河流底下涌动的潮水,潜伏、喷发。

人年少时是不懂生活的,不得许多要领,对母亲未曾深入的理解,只是心疼她的劳累,人身体的劳累是一方面,最大的痛苦是心理的痛苦。一切只有尝尽甘苦之后,才能感悟。只有一些生活里的光明和黑暗反复出现之后,才能映衬出生命的智慧。

爷爷、奶奶在母亲精心的照料下安详的闭上了眼睛,此时,外公又老了,外公性格暴烈,一生坎坷,常常会因为心情的原因把母亲骂的乌烟瘴气,母亲还要陪着笑脸,极尽温柔得安慰着自己的父亲,而平静之后,母亲往往独自躲在角落里暗自垂泪。那委屈而又无奈的泪水,只有自己无声的咽下……

一次,我因为突然的原因回家,偶然看过母亲的眼泪,母亲发现了我艰难的挤出了一丝笑容。“桔子都回来了,我饭还没做好。”她嘴里说着,马上去厨房做饭,待到弟弟妹妹回来,母亲又是满脸的笑容,我知道母亲的心里一定很苦,一定流淌着泪水,可呈现给自己子女的,永远是微笑。

远离母亲,我历经事业的艰辛、梦想的渺茫、情感的牵绊,生活的困惑,但劳累之时想起我亲爱的母亲,爱着她,并为其所爱,心里就有着温馨和前进的力量,即便是再艰难和困苦,心里也是从容和不迫的,因为有爱相随。我深信:人世上最光辉的母爱终将会托举一个人卓然于尘世之上。

太阳渐渐消失在地平线,我站在自家的阳台上看到了最后一束被隐没在群山中的光线,天空渐暗,暮色已经降临,天空又是如此的纯净,没有一丝白云,甚至连一丝痕迹都没有,我的心里忽的一阵空荡……竟然一夜未眠。

次日(2003年3月31日)清晨,母亲做好了早饭,她从外面回来,到衣柜里给父亲拿衣服,她嘴里对父亲说:“今天,你穿这件。”然后,仅有55岁的母亲就无声地倒下了,她再也没有起来,没留下一句话,没有一位儿女在身边,只有要出门开会的爸爸,手里拿着那件衣服,愣愣地站在那里。

殡仪馆里,和母亲的做最后的告别,望着静静安详的母亲,几天里神情恍惚的我忽然清醒了许多,我不顾一切的扑到母亲的身上,我就想再握一会母亲的手,被亲友们死死抱住的我怎么也没有实现这个最后的愿望,他们把发疯一样的我拖到了室外。

当我面对着弟弟捧出的骨灰,我冷静了,在那小小的盒子里装的就是一生里永不疲倦的母亲,她每天做了那么多数不清的事,苍穹下有那么多的生命在她的呵护下成长和壮大,她一定是累极了,她这样休息,就再也不用惦念老人、丈夫和孩子了,再也不用看着秧苗喝水,小猪哺乳……

怀里抱着母亲的骨灰,她怎么这样渺小?渺小到我只用双手就可把她抱在怀里、托在掌心,我再也牵不到母亲的手了,怀里抱着的是她整个的生命。

母亲躺在了茫茫的松林间,那一抔土就变成了我们生命再次相约的地方,母亲,来生,你一定还要牵着我的手,我们身手相挨,我一定紧握你那温暖的双手,不再松开,不再离你远走……

家已随着母亲的离去,随着我们兄弟姐妹的长大旧貌换新颜了。童年的老屋也由于建水电站而淹没在茫茫的水域中了,可那记忆却撕扯着我连绵不断……

我那有母亲的家就在嫩江边上,那条明亮透彻、没有半点污秽的江河,即使已经离它远去多年,我依然清晰,执着眷恋。母亲就是我内心深处的那条永不停息的奔流,永远潜埋在我的血液里,而我就是那条奔流里走来的孩子。

尽管周围有光鲜的人群,有林立的高楼,有璀璨的灯光,有让人追寻与迷恋的美丽风景,可是,只一会儿,自己就再一次清醒:自己是多么的孤独与可怜!这所有的辉煌都唤不起自己内心的渴望,都跟自己没有什么瓜葛,自己突然的彷徨与深悟,只因记忆中那宽敞的院墙,爬在墙上的累累瓜果,墙根边上香气四溢的迎春花,花上熠熠闪光的碎碎点点,那每一缕袅然升起的炊烟,母亲和身后的那只大灰狗,站在大门外执着的守候远行而归的儿女,母亲的歌声和狗的犬声在门前的老树下飘出很远……

于是背着行囊的我急急的加快了脚步……

如今,梦里经常是一张永远守候在老屋门前的一张笑脸,在橘黄色的灯光里母亲为我端出了一盘热热乎乎的饺子……

母亲呀,我怎么就是牵不到你的手?

滚滚红尘中我唯一的母亲,如今,我还能拿什么来爱你?在无情的生命面前,在天地相隔的遥远间。

母亲,你温暖的手在哪里?我就想牵着你的手,永远、永远……

我一辈子都不愿从有你的梦里醒来,一辈子活在有你的世界里,多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