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的月亮

一

夜色阑珊，月的光辉皎洁，抬起头的瞬间，心境却忽然安静下来。

某种意义上，月亮，时常能让焦虑彷徨的我平静。

喜欢月，好象是从幼年开始，那时的月夜，乡村寂静无声，红墙青瓦，竹子婆娑起舞。

我在院子捉萤火虫，它在我的手心亮着黄色的光芒，欢喜着却又于心不忍它死在我的掌心，于是轻轻放飞于天空，然后呆呆地看着它朝月亮的方向飞走，一点点失落。

然，月亮的光温柔地照着我，很快的，我就安静地在奶奶的怀抱里睡着了。幼年望月，不惹尘埃。无忧无虑的童年，常常幸福地沐浴在它的光环下。

二

上学时，月成了伴我阅读的伙伴。

那时，晚自习归来的路上，广场的路边有旧书摊，借着昏黄的路灯和月的清辉，总是在那儿寻到自己喜爱的书，买下，高兴地骑着单车一路飞奔，月亮跟着我欢快地走。蓝色的裙子随风飞扬，飞扬的青春里有些不为人知隐约的忧郁。

回家。常常是一个人呆在小房间，窗外的月含笑俯视着，没人陪伴的我，爱上了阅读。把存下的零花钱全买了那些旧书。

表哥从外地回家，看到我的旧书，散发着异味，皱起眉头唤我：草草。

我抬起头看他的脸，他的眼镜片闪烁着，我有些惊恐地等着他说话：“以后不要买这些旧书了，辗转多少人的手里，沾满细菌，不卫生的。”

我愣着。寄人篱下，以为自己孤援无助，所以习惯了沉默，隐忍，不对人提要求，也不企求温暖。能够买下自己喜欢的书，不管是旧，已是一种欢喜和满足，不敢再奢望太多。

走。他推着单车走出门口，让我坐在他的背后，我们去新华书店，他说。

街道四处拥挤。我一边听着风声呼呼而过，一边看着月亮，甚至记得真的有桂树在晃动，那么圆那么美好的月，美得失真，我仰着头，几乎要流下泪水。

表哥不治之症死后，按照当地的风俗，要把属于他的所有东西烧掉，我坚决保留下他所有的书籍。

而我直到今年才开始翻动那些哲人的书，每个月亮升起之夜，静静地呆在书的海洋里，仿佛渗透了表哥的气息，心有轻微的痛。

生命轻如尘埃，飘忽不定，死亡是一种无路可寻的悲伤，只剩怀念。

三

还记得那一年。月亮斜挂在天空，家门前的玉兰树，枝叶茂盛，叶子在月光下若云若雾，淡淡的绿。

那个喜欢我的男同学，注视我的目光，年轻，俊美。却是向我作最后的告别，他要到远方读大学。

他第一次为我而忧伤，眼睛隐隐红起来，似乎有泪花。我很慌乱，不懂安慰，也不能给承诺。自知，他的前程，要有配得起他的爱情。而之前，从来不知有一个人会喜欢自己，而且是他无比珍视的初恋。

别后许多年的相遇，在人声沸腾的街道，他看着我被一个男子拥在怀中。那个男子，与他气质截然相反，在另一个江湖里浮沉。

我们擦肩而过，目光相触又迅速分开。我抬起头仰望月亮，不敢回头看他。月亮依然一如当年明亮温柔地俯视众生，只是，在繁华的城市看月，总像沾了尘埃，不再是当年洁白的美。

时光流转，物是人非。人的手再有力，也握不住岁月的细流。我们的生命轨迹，就是一条不归的路，不能回头，亦不能停留。

而有些事是要经历过后才会清醒，才会懂得，却已是满面灰尘，那美好、纯洁的情愫，及，最好的年华已逝。

一声叹息，在心里轻轻掠过……

四

童年、青春、成年，那些陪过我在月下走一段的人，都在转身之后真的成了永远。无处可寻。恍然若梦。

而今夜，依着月光，徘徊在梦里梦外，人生在进退维谷之间。不再有人，共我，醉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