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家有女好乖乖

“千古一爱，爱从何来，来自脉脉情波，来自两小无猜……你是那样咄咄，你是那样华彩，惜之惜啊，哀之哀，那爱字永远没有说出来。”看过电视剧《康熙大帝》（第一部，炫烨夺宫）的人，都会熟悉这首主题歌。那哀婉忧伤的旋律，那缠绵悱恻的爱情，无不引起人们情感的共鸣。特别是剧中女主人公——苏木嘛姑的形象，纯真、善良、温柔、美丽，情感细腻，聪敏贤慧……无处不给人以真善美的感受，使人久久不能忘怀。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家对面楼上等高的那套房子关闭已久的门扉打开了，从窗户望进去，还摆满了各式时新的家具——原来又有人家住进来了。租的还是买的？看样子不是从农村里奋斗出来的小生意人。得出这个结论不仅因为家具的鲜艳光洁，更在于其家人服饰的华丽和女主人仪态的高雅，以及讲究的生活方式。静谧的夜晚，时不时从那户人家的窗户间飘出一阵悠扬的钢琴的乐音，在我听来那楼阁愈发幻化成了仙境；两个孩子稚声的朗诵也仿佛天籁的余声。

一天早上，我推开窗户，对面的阳台上正好站着一个八九岁的小姑娘，五彩缤纷的童裙配和着头上两只好看的角丫，柔润的脸蛋儿显得那样纯真。她正睁着一双美丽的大眼睛，好奇地往这边张望。一看见她，我就吃了一惊，那是一付怎样动人的美人胚子哟！不就是电视里面那个苏木嘛姑吗？那份实在的美丽，简其让人心醉。

啧啧，邻家有女好乖乖！

我这样指点着告诉妻子，以期让她分享这份美丽，分享我的愉悦。不料妻子看后却说：“多费点心思教一下自己的孩子吧！我们的敏敏带好了，也是蛮可爱的，光羡慕别人家的孩子有什么用？”

我浑身一哆嗦，妻子的怨责，正好触到了我的痛处。是啊，这些年来，为了生计而奔忙，何曾抽出一点时间与孩子善意地共处呢？每当孩子缠着我要讲故事的时候，便因正要做的事而不耐烦地搪塞开了：“去，去，去，现在没时间，明天再给你讲。”每当孩子撒娇或做错了事的时候，不是耐心地去劝解或引导，而是恶声的斥责，甚至赐她两巴掌，因为此时，正有不能耽搁的事情等着我去做。我，像个做父亲的吗？惭愧，内疚，间或有之，但不久就释然了。长此以往，成了习惯，成了一种可憎的生活方式。孩子的成长遭到多么严重的摧残，纯真的童心曾多少次蒙上忧郁的暗影。我，一个不称职的父亲，欠孩子的太多了！

我调过头来，静静地望着尚在床上酣睡的孩子。她的睡态是那样的安娴，小巧的鼻翼随着呼吸均匀地翕动。六年来，我应该给予她的关爱的欠缺对她的成长造成了不可弥补的损害。现在，她已经读学前班了，当她奶声奶气地唱起“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的诗句时，我的心头漾起一种诗意般的美感，仿佛又回到了我的童年，那种艰难困苦，瓜菜代的岁月。那时，我多么希望有个好一点的读书环境啊！现在，我不想让我的孩子吃二遍苦，可是，小生意低微的收益永远赶不上社会发展的步伐，我们的孩子依然无奈地重复着新的标准下同样意义的穷困，良好的教育就像那仙境里的乐音，飘渺而悠远。

这是我清理旧日的札记时看到的一篇短文。十多年了，依然给我的心灵不小的震憾。现在，我的孩子开始上大学了，高昂的学费依然是我们全家疲于奔命的目标。我们的收入相对于父辈也许增长了十倍，但是孩子的学费相对于我们那时却增长了百倍。

楼下，一对租赁一间车库居住的小夫妻又吵起架来。他们刚从农村出来，做点小生意糊口，每天起早贪黑却收入低微，愁苦的生活浇灌不出华贵雍容的气质，吵架也算是一种减压运动吧。每天看见他们带着个孩子忙进忙出，仿佛就看见了自己昔日的影子。循着他们的踪影，我联想到远离城廓的故乡，那片昔日鸡鸣狗吠而今已经人去屋空蒿草遍布的土地，以及那些和我一样被迫离乡外出打工的乡亲们，心头郁积的情思化成一声浩然的长叹。

我们的社会正在走进越来越迷茫的境地。富人在挥金如土追求奢糜的享受；穷人苦苦挣扎却难以改变自身的命运，他们的孩子依然输在起跑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