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歌

萧昧 散文 随笔小札 2010-03-16 14:17 责任编辑:青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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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文笔细腻,情感如丝。将这么多词牌名一一细细释来,那么多的故事缓慢铺开,这样一种安静的美丽,需要我们在这里慢慢品味。拈花一笑,安然、平淡。千种情丝万般心结,终是画在自己手心里的圈。每一个故事每一段情节都是落在文字里的安然。也说浅浅笑,重重纵情,好了好了,让我们在这些优美的文字怡然沉醉。

声声慢

逐渐消逝于远方的马蹄声声慢响,敲醒我勇敢的表白,敲醒痴情人终身的遗恨,我不可一世的诗句猛然败退,固守蜗牛躯壳的一隅,关闭群花灿烂的灯光。

在萎缩了的露珠的酒杯里,一个生死攸关初吻的余温搂紧脆弱的蝴蝶。残垣断壁上痉挛的藤蔓强撑一张若即若离的笑脸,桃花迟暮的终端,蚂蚁的背影转过身来。

萤火虫的轻唱是午夜时梦回枕畔肆无忌惮的啼痕,我栖息在夜的狰狞的欢歌笑语中。

雨霖铃

你是河湾深处一株梦一般迷幻的青青浮萍,柔弱而秀丽,坚韧顽强地恪守着最后一方水域,堆积的泥沙重新拼凑,演奏九曲流水的歌谣,刻骨铭心的寂寞。我无法预约的绿藻呦,你擦亮每一片羽毛的飘飞,你洗净每一枚枯叶的掉落。

风起,落红如雨,我只默默踱步,挽着孤独的影子的手,向着放浪形骸的欢乐的红尘彳亍。

秋雁不归,爬满菊瓣的篱墙挽救不了濒临死亡的爱情。

浣溪沙

我从诗经里窈窕而出,美目轻盼,巧笑倩兮,踏着汉宫的掌中轻舞,一路张扬大唐的霓裳羽衣,或者走着摇滚节奏的狐步。偶尔用一头白发钓来一生枯等,偶尔用半阕词曲换来士人追捧,偶尔用红颜薄命染就边塞黄沙,偶而也曾一剑舞动四方,偶尔也曾懒起画蛾眉弄妆梳洗迟……

现代灯红酒绿的河流边浣纱的女子,青丝缓披,衣袖轻绾,我舒适而悠闲地捣响彻夜的衣砧。

归来么,我等待了千年的良人呵?

玉蝴蝶

秦淮歌女的胭脂模糊了太多青春男女的视线,而我呢,却始终如一地恪守在那流水无声的古道边,只为你,只为你一个清晰如初的脚步的靠近。

一对斑斓的翅膀已承载不了长久以来的疲惫、惆怅,落花独立的背影惊扰枯藤老树昏鸦的慌张。而小桥,就那么一直寂寞着。

蝶恋花

一片羽毛落在季节的旋涡里,不停地搅拌,一枚枯叶缀饰青春的空白,山抹微云,天粘衰草,悠闲的台阶上睡卧寂寞的藓苔。

你用一杯决绝之水灌醉我缠缠绵绵的眼眸,痛苦和失望瞬间淹没我诗歌的韵脚。

沿着那寸寸柔肠,我拾级而上,临高楼而望章台,掩重门而留暮春,含眼泪而问落花,那一乘含笑羞语的宝马香车停泊在哪一座春山上?

竹马子

西风瘦马的古道上,不见大漠孤烟长河落日的雄浑悲壮,只是渐觉一夜惊秋,残蝉噪晚,只是任一根枯藤拉长那断鸿无声的身影,傍晚的一缕余晖尽情切割游宦旅魂的疼痛,一抹寒烟衰草凝聚败荷零落的憔悴。

酒馆里两两三三的怨女旷夫不避行客含笑相语,月露冷,我把自己揉成一粒石子,对潇潇夜雨洒天空,洗一番霜风凄紧的异乡羁旅,还有那绣阁轻抛浪客难驻的楚馆秦楼。

虞美人

秋风在异地他乡的屋顶上不停地徘徊,不停地迁徙,不停地翻滚,一片羽毛饱含了红叶黄花碎萍的孤寂。昨夜曾漫倚那欲将沉醉换悲凉的高楼阑干,透过往事的尘埃,现在开始于清酒明月中暗自牵挂:望穿拍打城市躯体的胭脂微澜,只要那一只白鸽捎来你的日记里我的信息。

泪眼问花花不语,即使黄金买得相如的好赋文辞,可满腔脉脉无尽的真情又能向谁诉说呵?

长亭怨慢

一群莺在河岸柳中欢声笑语,不拥挤,不急噪,那么安静。池塘里一尾鱼羞怯而卑微,不敢张开眼睛,一枚漂流的螺壳被幸福和阳光淹没,偶尔可以听到归鸟捎来远方亲人朋友情人的消息。

我离开的时候一朵石头的花也开着,它知道我去寻找四百八十寺的第一,去看千里莺啼绿映红的烟雨楼台。

解语花

剖开花蕾,果实并没有成熟,我亲手毁掉了一切。

无边无际的寂寞舞蹈关于你的秀发的风暴般的混乱,我的诗歌砸碎黑夜的脚镣,穿过洞开的大门,追随白昼的哀愁逃遁和流浪,否则我将成为我自己的屋子里的囚徒,而你藏了惊动黎明的灯。

我将在疲惫的黄昏里寻路回家,我将在紫红的云彩来临时穿过废墟呼唤被无情侮辱和损害的诗灵,用喧闹的声音向着睡眠的自由的大海低语。

我的眼睛在守望时彻夜无眠。

点绛唇

谷子脱下彩云的衣裳,光着身子走进我逐字逐句的诗行,选择这样的时机来进行逼近一生的告白,我不能兴起亵渎的念头。我略显苍白的青春履历怎样俘获你浮躁与宁静纠结的烈焰红唇?

我惦记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明亮的爱情,你只要风花雪叶珠歌翠舞的快意和冲动,而我,只能在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红尘古道边枯守,偶尔,向打马追风逐云的过客询问天涯飞鸿的消息,那一片洁白的羽毛或许早已肝肠寸断了吧?

一萼红

太阳和月亮是天空撒落在人间的两颗葡萄,互相牵挂又不能互相拥抱。你忘记了我曾经来过,你忘记了我铭镂在风的柔唇上的低语,鲜艳的花呵,像一片浅吟低唱的彩云,慵倦的黄昏来临时你转过头去,留下一个矜持的身影让我更加卑微。

我等待在弥漫怜悯的黑夜里,絮絮叨叨地诉说甜甜蜜蜜的情话,我一直都梦见彼此是相亲相爱的,醒来时却发现原来我自己是你擦肩而过的陌路人。

烛影摇红

铃声摇碎了一帘梦影。胆怯的繁花被路过的风蹂躏了。我竟只能长成你抛弃的残垣断壁,你怀疑我日夜牵挂的执著。你听不见深情的呼唤,你用陌生来冻结我撕心裂肺的痛楚,只有一份苦涩的霓虹在没有归宿的旅途边闪烁寂寞的光芒。

我是一张写满情话的诗笺,却被你揉成支裂破碎的沧桑和褶皱,空等了二十六个春夏秋冬的更替,那一片苍凉的荒芜,苍凉了落花犹似坠楼人的村庄。

念奴娇

一朵舒展花瓣的红莲是黑夜的心里燃烧的火,把死去的和腐朽的烧个干净,把我从黑沉沉的噩梦中拯救出来,我把这个自由的令人狂热的消息传给在云朵里穿行呼吸的飞鸟,你对我的宽恕与怜悯迅速弥漫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你让我栖息在欢腾的喧闹里,你让我生活在一切欲望的激流里,最后你让我把你的爱连同我的诗歌我的生命我的灵魂一起还给你。

浪淘沙慢

田野里春意盎然,黄昏像一朵向日葵耷拉着心烦意乱的头守在飞鸟倦归的边缘。蝙蝠在巢里蠢蠢欲动。星辰猥猥琐琐,转过身去背叛海誓山盟的我,临别那一眸尖锐的冷光割断我希望的藤蔓,萤火虫得意忘形地浓妆艳抹。

一个叫城市的机器上燕燕轻盈莺莺娇软,膨胀的污秽喂养瘦骨嶙峋的饥饿,我是那卖火柴的小女孩,站在深沉的幽暗与冰冷里,惊惶着,不停地燃烧残余不多的闪烁火焰,温暖我逐渐枯萎僵硬的意识,诗人说,夜尽天明,太阳从东方升起,众鸟吟哦鸣啭,晨风带来新生活的熙熙攘攘。

望湘人

太阳,你是想要在草木褪竭繁华的寒霜里熬尽最后一滴血么?或者你是我拖着的疲惫而清癯的身影,如一只被抛弃的鞋子,在蝴蝶的翅膀被风收拢的黄昏愈加孤独,寂寞。可笑当年酒狂,谓东君以春相付,而如今除了梦里何处再寻得那浅弄清波的罗袜芳足?

我内心郁结着的火焰,千方百计温暖一个秋天的陡峭和冰冷,一枚野刺藜迈过枯萎的河流荒芜的山川莽撞而来,我一推开窗就蛰痛了我的眼睛。整个季节枝端的水珠都在崩溃,菊瓣都在瘫软。一朵雪花正沿着梦的老墙上升,延伸,慢慢将一切冻结,我能穿越黑夜的帷幔看见。

三姝媚

你桃花般绯红的面纱,你单纯的微笑,你甜蜜的羞怯,你藏在神秘背后的魅力。我在傍晚的夕照中抛弃所有闪烁的幻象与你幽会,与你两手相挽凝眸相视,我背离一切明亮的呼唤靠近你,抚摸你迷雾般朦胧的昏暗的阴影,让我的头枕在你用灵魂之水浸润的膝上,让我就这样睡去。

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哪儿是栖息的地方,东篱也不是!啊哈,秋之花灵,请原谅我把自己晒干,在你以无忧酿造的醇酒里浸泡成一具让虫豸恐惧大声尖叫甚至碎胆而死的骷髅,然后,我拍手而歌而舞而笑。

玉楼春

我的眼睛曾热吻这个浮躁的世界,爱在冰冷的陌生中受到痛入骨髓的欺骗和伤害,蝎子狠狠地把阳光抓住,捏碎,弃之于尘土,我只好嘲笑自己妄图把爱情从嬉戏中唤回的愚昧,时间敲响别离的丧钟,我将离开那枯涸的池塘,离开池塘边颓废的台阶,离开台阶之外破败的小楼,小楼中住着我曾热爱的她。

十月的阵雨倾泻惨淡而灰暗的星点尘埃,我如一只被鸟翼晃弄得头晕目眩的纸船在河流中洗澡,荡漾愤怒而颤栗的涟漪,我的歌声是恣肆狂乱的,亲爱的,原谅我吧,世界都隐藏在缄默的朦胧里了。

澡兰香

亲爱的,请原谅我,我不要那寂静的山谷中流水的风度,我不要那清晨圆满的露珠的光辉,我不要那正午太阳的灿烂,我不要那夕阳返照是天空迷幻的色彩,我不要永恒的神秘的力量遭受历史尘埃的蒙蔽,虚假的光明把真理扼杀了,诸神都怜悯地瞧着那一群自以为是的可怜人玩儿。

我要向伟大的黑夜致敬,我要向伟大的暗黑主宰索要一朵诅咒之花,把它种成我脸上泼墨般闪亮的黑斑,比那启明星还要灼灼欲燃。我要忧郁,无休止地折腾自己,领略死亡的滋味,忘却那些卑鄙的无耻的人给我的疼痛,我要那潮湿的阴气森森的泥土,我要在那里洗澡,穿上黑暗之母为我缝制的披风,肆无忌惮地游走于所谓的阳光的城市里。

唐多令

睡在树林上,或者飞鸟的羽毛间,而月亮所能给予的是搔首弄姿表现出来的轻佻卖笑的虚情假意,我拒绝。我要你啊,大地深处的幻想的神秘的礼物,我要那蒙上阴影的微笑的痛苦,我要那苦行僧般愉悦的哀伤。

一朵罪恶之城里盛开出来的花儿鞠躬,她温柔如浓荫的暗黑之光洒遍我的整个青春,照亮了织在蔚蓝的苍穹里的路,这些时刻,我的心是安静的,甜蜜的。一条淌满我的鲜红的血液的河平静地流着。

诉衷情

我的诗歌是卑微的钉子,站在路边的草丛里等待踏歌而来的行者,桃花抵临的时候,刺穿蜗牛、瓢虫、蚯蚓、蜈蚣、蝎子的心脏,甚至割裂那被无尽的黑夜与虚无充斥着的黄昏。我的声音具体明白得让人听不见,或者如同乌鸦的嘶喊,苍凉得悲悯,却只能在阳光一片灿烂的幻景中瞬间消逝。

比破裂成碎片还疼的痛呵,撩拨一生不屈的挣扎,又如何呢,罢了罢了,那被自己的影子捉弄的猫们,把你们的馒头拿来,蘸了我金黄的血吃去。

紫萸香慢

“我的生命,至少是一部分的生命,已经耗费在了这些无聊的东西中,而我所获得的,乃是我自己的灵魂的荒凉和粗糙。但是我并不忌惮这些,而且实在是有些爱他们了,因为这是转辗而生活于风沙中的癜痕”。遭遇先生写于八十四年前的这段文字,心里一阵莫名的悸恸,在这狩猎与被狩猎相互交错循环的时代里,“我辗转而生活于风沙中的癜痕”即使饿悲悯和诅咒的痛苦的波,却只能浸透自己的骨髓,因为冷月无情无声。

天空的泪和血,何时方能洗尽大地一片的荒芜和苍凉?

除却文章无嗜好,世无知己更凄凉。我坐在黑暗里,点燃一支又一支香烟,烟上一闪一闪的火星照得黑暗更加黑暗,我邀上一只邪毒的蝎子,且去寻找孤傲不驯的野兽和恶鬼。

望海潮

只蒙垢受辱的破船蹲在我的门口哭泣着。诗人说“可是我们站得稳稳的,坚强地忍受着一切,为了真,为了善,为了人性中的永恒”。而我,高举我因恐惧而产生的哀愁,如你们在盛夏的正午高举礼拜的太阳,我要远离这种灿烂,多少自私自利的战争与杀戮假借崇高的名义冠冕堂皇地进行。基于生存必定会遭遇跌倒的荣光,在逸乐奴役我的时候,我把灵魂卖给白昼的叛徒,我猜疑所谓圆满的希望。我一直并将继续用愤怒的怯懦对抗虚伪与耻辱。

在这了无生趣的冬的寒冷萧飒里,我醒着,跟随蝎子的步履作狂欢的令羊羔们惊怖的舞蹈和歌唱。

天净沙

空气里的尘土,弥漫起一股潮湿得阴沉的忧郁,我始终成不了你依门而望的归人,只能打着马渐行渐远地离去,多得数不清的雨滴淅淅沥沥轻轻重重拟歌先敛,欲笑还颦。

你舍不得一点儿相思的温情给我。路上是来来往往的人,断雁无凭,便纵有千种风情,能与何人诉说。残蝉噪晚,暝鸦啼乱,烟敛寒林,红衰翠减,更添吴霜渐老,月露冷凉,小桥流水潺爰,驿馆菊花萧疏不堪,那相应喧哗的蛩响抱影无眠,只有那扑火的飞蛾惊扰我呜咽的烛灯。

扫花游

你的脚步越来越轻快,越来越近。我们都不知道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零落的,甚至于我们还来不及准备,那些被风雨吹落的桃花争先恐后要给蚂蚁当渡船,一只蚱蜢小孩似地嬉笑,撑起一把油纸伞只顾自己玩着。

花径只缘佳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来,亲爱的朋友,饮尽这一杯醇酒,我们把酒言欢,去寻游那藏到平芜尽处的风月,然后挥手而别,你重去属于你的热闹世界,而我,将再一次归于我的幸福温暖的沉寂之中。

燕子都躲匿到屋檐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