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雨中的红花

1

好似，有生以来，从未一个人独立去做过一件事，所以，我一定一个人去做。无论风有多大，无论那来往的车辆带起的尘土是怎样改变了风景的颜色。

这曾是我最怕的一家花店，不知怎么回事，它门头的装饰，总让我想起灵堂。多少次需要花时，却总是避开它。而第一次进来是不得已，因为有朋友陪着，又来不及去别家的花店，我是迟疑着走在朋友身后的。

今天没有朋友，只有我一个人。

我选择它，大概源于我内心深处一个人独立做事的不安，和第一次进去时，卖花的女孩让我感觉到她的善良是可以接近的。

依然是她，她长得不漂亮，却很安静。静是从里透向外的，不需要这安静的人是感觉不到的。她手中的剪刀在迅速地裁剪着粉色的玫瑰花，然后把它们插在花篮中。

“你要什么花？”

“花篮，就像现在正做的这个。”

“做什么用的？”

“……上坟，扫墓。不要太多的菊花，几朵就行，以红色为主，比如康乃馨、玫瑰、粉色的百合。”

在她面前，我表达着真实的观点，若是换了别人，大概会反驳我拿红色的花去扫墓，然后有一大堆的理由对付我，而我不知自己是转身离去还是选择还击。还击，似乎就像一个人独立做事一样，记忆中寻找不到，估计会无语离去。

进来一位男子，问她菊花有哪几种，问她全用菊花做的有些什么图案。他的话，让我更坚定了自己的主意，菊花只是点缀，我要红色的花绽放在清明的雨中。

2

清明的雨，是很清凉的，不需要让那些白色的花再来加深清凉的程度。它们应该在远离雨水的阳光下，泛着耀眼的光芒，遮掩尘世的杂色，然后再安详地消失在空中，而不是被冰冷的雨水打落在地。

没有人愿意看见纯洁之色枯萎，我也一样，我怕白花在雨中的凋零，怕它凋零那一刻，会带着清凉的雨留在我的记忆中。所以我希望红色的花绽放在清明的雨中，期待那份红色会改变雨的温度，然后让人有可以微笑的力气。

雨对于我，狂暴到何种程度，我都不怕，唯独这清明的雨会让我有躲避的想法。

其实，雨无论何时来临于自然都是亲近的。即使周作人先生的《苦雨》，若不关及人，也是有趣有诗意的，只在墙倒雨中，人行路困难时，才有苦意。郁达夫写《雨》，先提“周作人先生名其书斋曰苦雨”，虽是国事在文中，却依然得出，“人自愁耳，何关雨事。”若你无愁，看“花枝枯竭的时候，得几点微雨，是一件多么可爱的事情！”生之于死，喜之于悲，“人生万事，总得有个变换，方觉有趣。”若有愁心，其实是不关及雨的。

那么，我这清明雨来时的感受，也不关雨事。这怕雨，也不关雨。

不关及雨，可关及清明里的春景？杏花春雨是很可爱的，我也不会产生躲避的想法。我在这清明春天里的心绪，当然也就不包含在郁达夫的《春愁》中，我不觉得渐长的年龄与春天的初始新象有何脱节，我只觉得时间的短暂，恰如那墓碑前鲜花的花期。想想，我又如何会让那表达纯洁与干净的白色花在雨中，去一点点吃力地涂抹萎落的图画。其实这种不忍也只是瞬间的心意，不必经过这事后的思考的，我的选择是很自然的。

我的选择，于红色也并无不公平。在我的意识中，红色，是有力量的，它的凋零或许在我只看作一种安静的休息。与生俱来的安静，是贴近人心的感受，第一眼就觉得亲切，就如那花店里的女孩，而红色最后的安静，或许只是高潮过后静静地品味，即使掉落雨中的红色花瓣也是息了热火之后的温和，没有清冷。所以，我也从来不用“化作春泥更护花”去为落红找理由，一直觉得满地落红是很美的，却并不是凄美。

真心而言，悲惨的生命图画，我是看不到美的，带给人无限忧伤的景，也难去言说美的什么标准。若用凄美，在我这里只是两种感觉相交在最恰当的时刻，不是最凄，不是最美，只是两种感觉平等公平的相遇。就说那雨中满地的落红，花还未碎去，只是少了枝头上的精神气，观者的情绪寄在花上，它便又有了精神，只是这精神却是欲说无语地轻隐在一阵风，或是一场雨之后的地面上，你所看到的，也只是将要隐去的花影。所以最美的花还在枝头，那里该是你目光最该关注的地方，它不只会带给你美的感受，更多的是生命的快乐！

静静地去欣赏眼中的花，不是为了追寻一种艳丽，只是因为真美的东西是不会拒绝你的。因为我知道女孩不会反对我的观点，所以我才会第二次走进这间以往被我拒绝进入的花店，让我能以自己的心情完成自己想做的事。

3

其实，我知道是自己多想了。原本，清明时节，就是桃花绽放的日子，那一树树红色的桃花，已经不是一两次伴着清明的雨留在我的记忆中。弱一些颜色的杏花已于清明前落，梨花却又绽放在清明后的阳光下……红色，从未拒绝清明的雨，我又何需故意为之……只当为着我眼中的安静而来吧……

2010年3月11日星期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