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的春风
半岛的风轻柔飘渺,如披肩长发的美少女,似勇猛敢往的少年,给半岛增添了一抹亮丽的风景。
风在一夜之间改变了态度,不再那么生硬和冰冷。但是却开始大面积的行动了起来,就像瞬融的冰川变得浩荡,也像是一万匹奔马把大地踩踏的訇訇作响。坐在房间里,风就在屋角上擂着一面巨大的鼓,仿佛一个充满神力的人把满腔的激情奋力的挥发着。没到过北方半岛的人是无法体会到春风的力量的,从早到晚,风充满了不可抵挡的气势,人在地上,鸟在空中,却逃不出这春风的巨大怀抱。这风是一场对于身后余冬的颠覆和革命,是对生机萌发的渴切盼望。也许是大地已经沉睡了太久,从浩瀚的海洋上远路而来,风热烈的扑向了大地,不断的用有力的翅膀拍打着大地的面颊,仿佛是在说,醒来吧,醒来……
风从海洋深处飞奔而来,是新鲜的,兴奋的,既粗鲁憨直,又温情博爱。不放过每一个角落,也要把春消息及时送达;不错过每一个生命,也要把问候殷勤致意。每一株草,每一棵树,每一条河流,每一座山峦,他都永不疲惫的奔来跑去,像一个绿色的邮差,身上有使不完的劲,到处都有他的影子,到处都有他的呼唤。直到黄昏来了,一层金色的暮霭熏染了大地,他才稍微停止自己的脚步,但我们依然能听见他在向方大步的走去,大街上,房屋后,田野里,他的脚步声轻松愉快,充满了春天喜悦的节奏。
这个时候,春天还是一片懵懂,放眼旷野,半岛依然还有余冬的残梦。虽然能够感觉到春意的蠢蠢欲动,但山河两岸却仍然寻不见一丝浅绿。众多描写春风的诗句中,很难搜寻到半岛凛冽春风的描写,无论是白居易的“春风先发苑中梅,樱杏桃梨次第开。”还是“何事春风容不得?和莺吹折数枝花。”(宋·王禹)都还要过些时日才能得见,此时的半岛大地,就像是一个粗莽迟钝的少年,一副不解风情的憨厚面孔。“解释春风无限恨,沉香亭北倚栏杆”的句子倒有些接近,我走过一遭,唯一看见的花还是朵朵幼儿园里那株黄梅,花瓣开过了,地上却寻不见落英。在园里嬉戏的孩子们,依然穿着棉裤棉袄,红扑扑的小脸蛋倒像是一朵朵充满梦想和希望的美丽花朵。
半岛平原上,一片寥廓。这个时候,菜农的大棚还要做一件极其辛苦和繁琐的事情,那就是每天早晚都要拉起和放下厚厚的草帘子。早晨的温度还很低,风却开始渐渐肆虐起来。一开春,最先躁动的风很少有温和的时候,它横冲直撞,到处发泄着它的一身蛮劲,种菜的菜农却因此而更多了些辛苦和气力。一米多宽的草帘子一字排开有几十副,这就相当于蔬菜大棚的棉袄,早晨怕它热,要赶紧拉起来,晚上爬它冷,日落之前要抓紧放下去,这样大棚内部才能始终保持一个春的温度。拉草帘子可不轻松,几十幅帘子拉上来,人就浑身冒火,累的出汗,最苦的要算是两只手掌,再结实的手套几天就磨破了,北方的寒风是毫不怜惜你的,摊开每个菜农的手掌,都见一条条深深浅浅的沟壑般的裂纹,用手摁上去,针扎般的疼。这些都不要紧,更难为人的是半岛的风大,拉帘子往往没个准头,往上拉或者往下放,风不但帮不上忙,却更增加了难度,本应直直放下去的帘子,大都被风吹的偏离了,如果长竿子够不着,就要跑下大棚的墙脊,用手扯正它。一来二去,便用去不少的时间和气力。但乐观的劳动者却早就习惯了,一天天渐暖,即便风大,也难掩他们心中的喜悦,因为大棚内那绿油油青嫩喜人的蔬菜会给他们带来满足的回报。
在乡下,这个时候,人们要在这虽暖犹寒的春风里开始了紧张的忙碌。运粪肥,整农具,日子一天比一天充实,临近耕作播种,勤劳的庄稼人要筹划一年的营生。根据节气要及时的耕、播、种,样样都不能耽搁。“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籽。”哪个农人会在春天里偷懒呢,迎着好大的春风,心里装满了希望,生命在勤奋的耕耘中变得实在而从容。
这时还不到郊游踏青的日子,“春风知别苦,不遣柳条青”,在南方,已经草长莺飞,遍野绿茵了,而半岛的田野看起来却酣睡沉沉,春日迟迟。此时,我是多么向往暖融融的春日早点到来,但我清楚,这狂劲的春风不先把前奏酝酿的饱满充分,春的华章是绝对不会轻易就开始的。前段时间的一场春雪和细雨轮番滋润了大地,经过这春风浑厚的吹拂下,我知道,并深切的感觉到,那万树桃李缤纷绽放的日子很快就来了,也许我还在晓梦未醒的时候,它们就悄悄的点缀在窗前,盛开在绿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