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鞋匠的爱情
婚姻如茶,需要细品。细心的作者从一个很平常的小细节来剖析生活,让我们收获良多,感触良多。作者用细腻的文笔向我们勾勒出了一幅动人的画面,从这画面中让我们更深层次的去感悟婚姻,去体会幸福的真正涵义。事实就是这样,在人们眼里觉得不可思议的事情往往透露出另一种深刻。当然,这些需要大家用心去体味用真情去感受。爱情不仅仅是花前月下的如落霞飞云的艳美,爱情更是生活里点点滴滴丝丝缕缕的珍惜和感动。问好芙蓉,春安!
颐和小区十字路口的便道上常常停放着一辆手推四轮小铁车,车上装着一个锈迹斑斑的储物箱,一把丑陋的黑锁头常常吊挂在箱门的钌子上,旁边还用红油漆歪歪扭扭地写了两个大字:“修鞋”。
修鞋匠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瘦弱的身体上总是一袭蓝黑色的男装工作服,虽然是坐在马扎上工作,衣襟皱褶在一起,袖子也挽了几挽,那肥大的袖筒和裤腿还是给人一种空空荡荡的感觉。
女人的脸上褶子很多,皮肤暗黄,即便戴着土气的黑边老花镜,眼角的鱼尾纹还是遮挡不住。她剪着一个短短的青年头,顶部发根处我们依稀能看出一截冒出的白发,夹杂在黑发梢中平添了一丝苍老。女人性格很开朗,常常操着一口典型的迁安方言(不会说儿化音和“二”的音)跟修鞋的顾客东拉西扯,听着她生硬的腔调,好像老外在说北京话一样,让人忍俊不禁。这个坐在花枝招展的“孔雀群”里的乡下“老草鸡”,一点儿也没有自卑感,她那朴素的装束,那可笑的语调,让我们觉得,她倒是生活的很真实,无需任何华丽的“羽毛”!
女人修鞋的摊位是去早市的必经之地。每天清晨挎着菜篮子购物的大爷大妈,行色匆匆的上班一族,还有挽着手臂散步的幸福恋人,总是你来我往地经过这里。优越的地理位置使得这个不起眼的小摊位很是红火。我偶尔转道经过这里,常看到要修理的鞋子一双压一双地堆放在箱子旁边,备用的马扎上也坐了一个又一个等着的顾客。
我认识这个修鞋匠已经五年了。几乎每一年的春夏冬三季都要到她的摊位上光顾两次,主要是我穿高跟鞋很费,儿子恰恰也随了我,穿鞋就像在吃鞋,一双双看着很结实的小运动鞋不几天就开胶或占线。这样久了,慢慢就和女人熟悉起来,对她的情况知道的也越来越多,但是真正的了解却是从去年夏天的一次修鞋开始。
那是一个炎热的星期天,修鞋的人很多,我排在第五号。火辣辣的炙烤下,皮肤传来阵阵灼伤的疼痛,我烦躁地来回走着,想找个阴凉的地方坐下来。修鞋的女人可能因为天气的原因,也戴上了一顶遮阳帽,可是阳光依旧穿透了镜片刺入她的眼睛里。她每隔几分钟就从矿泉水瓶里倒一些水在手指上,再涂上脑门。
“这是在干什么,降温吗?”我心里暗暗纳闷。
这奇怪的动作终于引起了我的好奇心。我注意到她那双不停劳作的手。
啊!那是怎样的一双手呀!
皮肤糙裂,指纹里嵌着污黑,十个手指肚洗上一个星期的衣服也不会露出皮肤的本色。手的骨节也很突出,食指打着弯好像已经不能伸直,女人的手指圆润,十指尖尖,柔若无骨,在她的手上是一点儿也找不到的。那双手简直就是一个年过七旬,饱经风霜,皮肤干燥的老爷子的手。我甚至联想到它在冬天的样子,被寒风摧开小孩子嘴一样的口子,然后粘满脏兮兮的胶布。
有两个年轻女人的高跟鞋修好了,她们扭摆着腰肢款款而去。我抬起手腕看看表,快十一点半了。我正暗自盘算是继续等待,还是把鞋子放这里下午再来。突然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我把午饭做好了,你赶紧去吃,剩下的我来修。”
我抬头望去,眼前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也穿着一身蓝黑色的工作服,个子很高,相貌堂堂。
“是女人的儿子吗?”
这想法一下子又被我否定了,我知道女人虽然面相很老,实际年龄只有四十五岁,不会有这么大的儿子。
“那么是女人的丈夫?”
可是两人站在一起又是那样的不般配。
我正在胡思乱想,女人站起身子,叮嘱着男人应该修理什么,并告诉他十五分钟就吃完,换他去上班。
从女人的话语中,我十分确定这个男人就是他的丈夫。好奇心促使我又仔细看了看他,浓黑的眉毛,透露着真诚目光的大眼,高高的鼻梁,真的是个很帅的男人!怎么就娶了一个“赛大妈”的妻子呢?
我百思不解,那女人吃饭回来了,着急地呼唤丈夫快去上班,并叮嘱他路上骑车小心。
我悠闲地坐在马扎上,和女人聊起来。原来男人的老家在百里外的一个小农村,技校毕业后分配到我们区的一个大型工厂里,可是因为家里穷还有一个犯疯病的老妈,谁也不愿给他当媳妇。最后他就在邻庄找了这个乡下的女人,两人刚结婚那会,厂里不给他们宿舍,他们只好租一室一厅的房子生活。女人没有学历也没有什么特长,很不容易找到工作,可是又不能让男人有限的工资养活,就跟别人学了修鞋这活计,这一干下来就是二十多年。常年坐在太阳底下,女人的皮肤被晒得黑黑的,眼睛也得了怕光症。阳光照耀下,眼睛就发黑,看不清东西,所以要常常在眼眶上抹凉水,刺激眼眶周围的神经提高视力。
别看女人修鞋,她的收入也是可观的,每个月不亚于男人的工资。慢慢地夫妻两人的日子逐渐好了,她们就在颐和小区买了两栋两室的房子。夫妻两个和孩子住一层,婆婆公公住另一层。这样照顾起来也方便些!
我问:“你婆婆的疯病好些了吗?”
她说:“好什么好啊,现在不仅疯还瘫,公公去年也得了脑血栓,两个老的都躺在床上等我伺候。婆婆动不动就摔东西骂人,骂的不能入耳,有次还把饭碗扔到了玻璃上,把窗子都砸坏了。后来我就看着她吃饭,等她吃完,赶紧收拾了,其它的东西也都放的远远的,让她够不着。公公的性格本来挺好的,可是自从得了这个病,也不知是傻了还是心理出了毛病,你问他有大便吗?他说没有,等你走了,他就拉在床上,还非得用手抓了。每天我修鞋回家,满屋臭气熏天,赶紧给他们洗脸洗手洗身子洗床单。有时,我也想,自己过的是啥日子,可是两个老的生了我男人,他对我很好,就算是报恩吧,我也得好好服侍他们啊!
听到这儿,我心里涌起说不出的感动。这个朴素的修鞋匠在我眼中变得比那些珠光宝气、浓妆艳抹的城里女人还要光彩夺目。我甚至想,如果这儿媳妇换成了自己,我是否能做到修鞋匠的程度呢,答案让我的脸红了。
我忽然悟出了那个帅气的男人为何心甘情愿的守着这个苍老的妻子。
当风花雪月的爱情被柴米油盐的生活代替;当甜言蜜语的亲昵被啰哩啰嗦的唠叨代替;当青春貌美的容颜被饱经风霜的皱纹代替;当魂牵梦萦的激情被相濡以沫的亲情代替。我们所剩下的就是夫妻间真正的理解、宽容和奉献了。
耳边回响起那男人的声音:“我把午饭做好了,你赶紧去吃,剩下的我来修。”这句平淡如水的话是一个男人对他修鞋匠妻子最动听的爱的表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