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名趣谈
自人类有语言以来,名字便应运而生,由“啊”“呀”之类勉强成音的代号到封建社会既起名又取字,还不忘“号”几下,名字的学问可谓发展到了极致。到近代,“字”“号”之类风光不再,除骚客文人偶用,凑趣之人已然不多。然而俗话说“东山不亮西山亮”,别名趁虚而入,抢滩大陆。
想来万万年前天下人同为一家,不独洋毛鬼子喜好动物,中国人更甚。
我生于阴历九月二十日丑时,按地支,属牛,故父母顺势称我为“丑牛”。取两层意思,一是纪念,二则四川农村的风俗,新生儿名贱好养。父母虽然称我丑牛,实则希望我出落成“俊牛”——既俊美还要如牛般健壮。虽然弱体质了点,但温文尔雅尽可弥补遗憾,总算没有完全辜负父母的美意。饶是如此,我的精魂中仍揉进了牛的性格,即诚实,不胃劳苦,还有股倔劲和蛮劲。
十多年里,我不觉此名过于俗气,反而非常喜欢,是由于我爱牛的“憨态”,爱牛的务实不浮躁的品格。鲁迅先生曾自喻为‘牛,虽然同为牛,但我吐不出奶,做不了孺子牛,只好一丑到底,并求来世再做“丑牛”。
但也不是时时刻刻都以“丑牛”为美。听惯了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呼我“丑牛”,以为这是亲戚长辈的专利,他人无此特权。于是,伙伴敏锐地抓住了挟持报复的武器,每每产生纠纷时,便放开嗓门朝天吆喝:丑牛,丑牛……我一路追去:我不是,不准叫,我不是,不准叫……呜呜……同伴更是得意非凡,蹦蹦跳跳地嚷着:牛、牛、牛,前面架驾担,后面加梨头……犹如受了莫大的耻辱,我坐在地上,两手捂面,双脚乱蹬,放声大哭起来。伙伴得到了满足,嬉笑着跑开去。良久,我才起身呜咽着回家,在妈妈“丑牛啊,乖,别哭”的哄劝中止住啜泣。
年龄渐增,父母开始改叫我“曦”,惟有外婆一如既往。逢年过节,我不忘回到外婆身边,聆听她从心底发出的长一声短一声的声音:“丑牛,丑牛也——”那是怎样的声音哟!霎时间,外婆的百年老屋周围,充满了洋洋的暖意,小时侯外婆携带我的分分秒秒立刻浮现眼前,心中顿时涌动着无限感动。
在学校日久,听“丑牛”之声愈少,但我不忘与牛的缘分,时刻以牛自勉。正因为如此,我从小学走到大学,从农村跨入城市,从懵懂孩提成长为莘莘学子。人生漫漫,学海无涯,在今后的都路上,我将背负着牛的精神,踏踏实实走好每一步。
除“丑牛”外,我还有过“滨池”一名。名字的由来,荒谬可笑。父母生在农村,长在农村,封建迷信在他们头脑里根深蒂固。有算命先生说我命里“缺水”,父母慌了神,查字典,翻书籍,终于圈定了“滨池”二字,我觉得,滨池之水,静悄悄一潭,远不如江河大海的浩浩荡荡。如今每到冬天,我双手便裂痕纵生,大概滨池之水确不能敷衍我的用度罢!
“杜茜”则是我的自创,高一时和几个同学合办报纸,因为我的书法还算个样,便担起版式设计和抄写的大任。用密密麻麻的蝇蚊小字填满几大张雪白的纸,劳动量实在太大,于是能简写的尽量简写,但我的名字是必写的,而“曦”字又极尽烦琐,就想换个名。思来想去,觉得“茜”不错,既简单明了,又不失单调,还带点诗意。我满意地把“茜”写上报纸。
但不久,有人问我报纸上“茜”是我呢还是另有其人,我说“本人是也”,同学嘟哝道:“怎么像个女人名?”对呀,女人才喜欢花花草草的嘛!麻烦还没完,又有人对我说:“你怎么叫杜qian茜了?”“杜qian茜?哪有的事?我明明叫杜xi茜嘛!”那人翻开字典,才知道茜既念qian又念xi,这下可好,有叫我xi的,有叫我qian的,一个名顶俩。
然而麻烦又来了,一次老师上课点名,对着花名册念道:“杜qian!”
我嗖地站了起来,说:“到!”
老师吃惊了,说:“我点的是杜qian。。”
“我就是,哦,不不,我是杜xi。”
老师奇怪了,“你是杜xi,我点的是杜qian呀。”
同学们乱糟糟的嚷:“杜qian茜就是杜xi茜!”
老师糊涂了,惊愕地盯着我:“怎么回事?”
我尴尬地站着,嗫嚅着解释了qian茜和xi茜的由来。
老师嘘口气,最后笑了,“你的名字比解方程式还复杂。”
我红着脸,无言以对。名字本是人们之间相互识别的标志,而“茜”字非但不能把我和其他人区别开来,还引起这么大的一场混乱,不是笑话么?
这以后,我先把报纸上的名字改了回去,杜曦就杜曦,麻烦一点好。而后对各位同学郑重宣布:“茜”字作古,不可再用,如有违者,概不理会。因行动坚决,没多久,耳边便不闻“茜”声了。但课堂上的那段“佳话”却不胫而走,直至现在,还有不少故交旧事重提,要躁我的脸呢。
我的别名似乎还很有些,如“西西”什么的。但大都流传不广,这些别名多由一件事、一个动作、一场闹剧而起,也有很不雅的,不便在公共场所交流,只是私下相互打骂着称呼,时间稍长,热情一降,便随风逝去,不再被提起。
我的一高中同学别名叫“瘟牛”,盖因动作迟缓,上课好瞌睡;一叫王远大的同学别名是“叉叉”,起因是成绩不好,老师批评说,还远大呢,说着用红笔在他的名字上划上两个大大的“×”;还有一个好友别名叫“色眼”,这源于他大大的眼睛,色眼本不顺耳,但好友却异常喜欢,但凡有签名处,大笔一挥,画上一只大大的眼睛——也自有其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