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树

杨鑫德 散文 挚爱亲情 2010-03-14 14:17 责任编辑:水水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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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作者朴实的语言,详尽的描述,仿佛也人随着作者的笔触看到了父亲种了一地的希望树,还有那份对孩子最深沉的爱,那深情感人,那深爱无价!

我在布满阳光的田野里玩耍,春天,新翻的泥土散发出特有的香味,父亲站在田埂上,夕阳的余晖映着他的侧脸,半是灿烂,半是阴沉,让我看不清他的表情。这个时候我还是一个孩子,无忧无虑,单纯天真,我没有兴趣过多揣测父亲的想法。然而父亲却转过头来,看着年轻的大地,年幼的我,会心的笑着,把那写满了整个额头的沧桑荡开去,我也欢快的笑着,因为我发现父亲的头发上有两片新鲜的树叶,它们绿得扎眼,看起来是那么滑稽。

父亲是神秘的,这是在孩提时代他留给我的最深印象,他总是做一些不同寻常的事,有时竟连我和母亲都无法理解,比如他为什么种那些树。

很小的时候,我就发现父亲这个爱好,许多人都喜欢在屋前屋后种上几棵树作点缀,父亲只不过更加痴迷而已。我常常几个月不见他的身影,他总是外出,回来的时候一定会带回一株我不认识的树苗。母亲斜着眼,说反正都是种不活的,不如趁早扔了好。父亲不以为然,他像捧着一颗不被人承认的珍宝一样,笑得很固执,他择了一块肥沃的土地,把那些树苗小心翼翼的种下去。认识的人都劝他不要白费力气,因为从来没有人种过那样的树。可是父亲还是不信,依旧坚持他所做的事,他整日坐在田埂上,望着那些树苗出神,眼睛里有我读不懂的神采。

有时我想,也许母亲们的话是对的,父亲从来就没有真正意义上种活过一棵树。有一年春天,他的一株小树苗甚至已经酝酿了几个芽儿,我从来没有看到父亲那么高兴过,他就像个孩子,想要证明什么似的在母亲面前炫耀。那段日子,他们正为一笔投资闹得不可开交,最后父亲还是独自做决定去了银行,可是,他很快亏了空,没过多久,那树苗也死了。父亲经不住这打击,大病一场,整个人变得很憔悴,有一天我发现他的头上有了几根白发,这个时候我才明白,父亲正在慢慢老去。

父亲种了大半辈子树,母亲说他耽误了许多正事,于是,渐渐的,我也开始埋怨起他来。但是他却依然不知所倦的种着他的树,他照样每天早早起床出门去,夏天如此,冬天也这样,我只是看到他拎着花洒匆忙走过的身影。我甚至不再关心他是否会累垮身子,我想父亲准是疯了。

忽然,母亲打电话告诉我,父亲得了严重的腰痛病,心急如焚的同时,我知道父亲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样去种他想种的树了,不知怎么的,这一刻我的心里竟有了一种莫名的惆怅与辛酸。

从此以后,父亲更多的是躺在床上喊着腰疼,犯病的时候,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滑落,一滴滴打在我的心头,田埂上因为少了父亲的收拾而杂草丛生。天气特别好的日子,他也会去散散步,他总会盯着一个地方看上许久,似在回味,又或者陷入了沉思。

有一天,我也终于要独自出远门了,顺着田埂走到小路的尽头,眼见着就要拐出我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这时身后突然响起了一声如释重负的叹息,我愣了一下,我知道,是父亲,他穿着厚厚的棉袄,因为腰部的病,拄着一根拐杖,这会儿他正站在当初看着我笑的地方。他揉捏着痛处,对着我艰难的笑了笑。刹那间,我的思绪又飘向了很久很久以前,我似乎又回到了多病的童年时代,也一下子明白了许多事。

原来父亲那些年种的不仅仅是树,同时也是种下了一个个生活的希望,而他想要活着并长到最大的那棵便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