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春花品新茶，作新词祭落花

今春是倒春寒的天气，整个正月也难盼到几个风和日丽的日子，直至廿七、八的时候，天气终于暖和了，那些荔枝树、龙眼树、黄皮树像约好似的，一夜之间，就一齐把花铺满了枝头。据我观察，它们的花都很小、很多、一串串、颜色不甚鲜艳，若论单朵花、单枝花，果花只算植物界的小家碧玉，远没有牡丹、芍药的华贵、雍容，可漫山遍野满地铺开，却有一种不容忽视的气度。新垌是个茶果之乡，人很勤劳，道路旁、村落中、山沟上，甚至半山腰都种满了果树。试想一下，无论你在那里，看去尽是满眼的繁花，花团一浪随一浪地从远处滚滚而来，冲击着你的视觉，你会是怎样惬意呢？

与平凡的果花相比，校园里的那棵木棉树在偏僻的新垌，算是最稀有珍贵的花种。从开花到现在，总有人远远近近地来观赏它，赞美它。它就生长在我家厨房后面，我总能时时看到它。真是美轮美奂！未开的花胞有乒乓球大小，开放的花朵有成人的半个巴掌大，有五个花瓣，形似五角星，颜色鲜红，如女人涂满了口红的嘴唇，花蕊很多，有些长。花胞和花朵一串串地堆在斑驳的枝丫上，重重叠叠，给人的感觉很厚重。整棵树有三层楼高，枝条齐整，一层层，似伞，不长叶子，只见满树的花，一簇簇，远看去像灿烂的云彩，又像仙女舞动的裙摆，婀娜多姿、炫丽夺目。这是怎样的奇观啊！

站在我家的阳台上，可近观一树的木棉，可远眺漫山花果，正所谓得天时占地利了。偶尔闲暇下来时，我会泡一壶清茶，躺在椅子上，边饮边聆听外面的鸟鸣呢喃。校园的铃声不时响起，我知道现在是周末，它奈何不了我，还是躺着只顾喝好茶。我喝茶有点特别，总喜欢把茶叶含在嘴里，细细咀嚼，品一种淡淡的苦，尝一种淡淡的甘，然后喝一口水慢咽下去，口留余香，久久不绝。新垌山清水秀，终年云雾缭绕，出产的春茶远近文明，美其名曰“出水瑞龙”，我最喜欢咀嚼的就是它嫩嫩的新叶，但逢学生放假，我便叫最得意的学生折一枝新叶带回给我。

某夜未央，我正边嚼茶叶边伏案备课，忽一黑一白两怪物翩然而至，两者皆发长及膝，目似灯笼，闪闪发光。见其怪异，我大惊欲呼，黑怪忙止住说：老师莫慌，我两是此地司命神，与你有缘。见你兢兢业业，用功教学，特来助你一臂之力。你可有难圆的心愿？

我常看《聊斋志异》，听他这么一说，倒也认得这黑白二怪，便不再惧怕它。我的心愿很多且杂，一时很茫然，无从说起。看我心事重重，白怪便提醒说：可有发财、升职的愿望。

“发财、升职等同寻常，我的心愿却非同小可，你能帮我？”

“但说来听听。”

我指着桌上的香茗说，希望去尽世间茶叶的苦味，只留下其中的甘味？两怪物听了大吃一惊，大眼瞪小眼，说此乃造化之功，余皆无力，但可保你富贵，便要我说出下一个心愿。我把他两带到阳台边，指着朦胧月色下的落花说，希望让落花重上枝头，永不凋零，让木棉花成果挂，四季飘香？

两怪再度愕然，大笑我的痴狂，某等小神，何德何能，岂敢变造化之功？只能助你小富贵，或买房、或买车。见我久久不为所动，便失望离去。此间，唯独留下伤心的葬花人，是夜作新词一首，词云：

眼见繁花似锦枝头闹

辗转零落飘散化成泥

常言春光好享惜太平

莫等韶华逝去恋落花

吟罢，似觉意犹未尽，又写一句：

春花作秋实

后果报前因

只是不知心事如何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