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雪花飘

早上起来，天色是灰蒙蒙的阴沉，没有阳光。我想怕是要下雪了吧，儿时常听村里老人云，“人黄有病，天黄有雪。”临近晌午，天空中零星飘起了雪花，落到地上很快就不见踪影。

放学的铃声骤然响起，有孩子大叫，“快看、快看，下雪了！下雪了！”我急忙将头探出窗外看，窗外已是白茫茫一片，对面的店铺、商住楼也笼罩在雪色里，天空反倒比早上明亮了许多。如此大雪在近年是很少见的，我顿觉一种久违的亲切盈满心怀。不由自主地用手捧起一团，使劲嗅嗅，一股寒意驱散疲倦，精神一激灵，脑子也更加清醒。

宁静的校园此刻沸腾起来，似乎天空飘下的不是寒冷的雪花，而是孩子的快乐。很快地校园的雪地上脚印杂乱起来，寒冷，早已被喧闹的人群抛到了九霄云外。

对于飘飞的雪花，我有一种特别的情愫。而那种情怀，记忆还得追溯到儿时。那时，每年的冬天都会下雪，每个飘雪的日子都有故事发生，故事里有我儿时的尴尬与快乐，更有人世的苦痛。其中，七六、八二年这两个年头留给我的印象最深。

七六年的冬天，我失去了最可亲的人。为挽救父亲的生命，在大雪纷飞的日子里，我跟随母亲外出借钱，遭受冷遇，渺茫的希望破灭，归来时，夜色弥漫，雪烟横飞，深一脚浅一脚走在空旷的原野，泪水和着雪水流淌，寒冷、饥饿、疲惫，一起向我袭来，使我的心情忍不住异常激愤。接下来的日子，我们只能守候。而我们的努力并没能挽留住父亲，看见他的生命日渐消失，我除了流泪哭泣，毫无办法。不知道是眼泪早已流尽还是……父亲咽气时，我居然忘掉了哭泣。出殡那天，雪花飘飞，强劲的北风穿透身体，寒意直袭心底，钻进脖子，像刀割一样，吹得人生疼。我麻木地随着众人跪倒在地，冻住的泥土特别坚硬，而我却不知道疼痛。此刻，我只知道我再也无法看见父亲雍穆而优雅的风度了，再也无法听见父亲浑厚而温和的声音了。从此，我与父亲的缘分走到了尽头。

八二年的冬天，天气特别冷。早上起来，整个原野已经是苍茫一片，如果不是有树木耸立，我想道路也无法辨认。我们一群孩子，大声吟咏毛泽东的《沁园春?雪》“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而且那时我们以为这样的大雪也该与北国风光无异了，大家觉得唯一遗憾的是没有长城可以攀越。于是，大家在兴趣盎然后也有点小小的失落。“长城是没有，这山也不赖呢，我们去爬山吧！”不知是谁提议，这提议很快得到响应。

登临山顶，放眼望望原野，白雪皑皑，真有银装素裹的感觉。昔日幽幽流动的小溪没了踪影，村庄错落有致，横亘在茫茫雪原上，跟一幅淡雅的水墨画一般。有几个精力旺盛的不停奔跑，脚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清脆悦耳。满山的青松被大雪覆盖，我使劲摇落树上的雪花，松树露出清新的颜色。我们一边吟唱“大雪压青松，青松挺且直”的诗句，一边向山下走，突然有人掉进了山边的雪坑里，等他费神爬上来的时候，连眉毛上都沾满了雪花，看看立在我们面前的“雪人”，大伙乐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里的冬天不再下雪，那些雪天留给我的记忆似乎也不再想起。孩子的欢笑使我的记忆复苏，原来那些故去的日子仍在心头，只是我有意隐藏，不敢轻易触碰。

广播里正播放“鉴于大雪，放假一天”的通知，“万岁！”“幸福！”……校园里欢呼一片，奔跑、追逐，一张张天真无邪的笑脸从我眼前晃过。一个雪团从我头顶飞过，“放假了！”一群孩子飘过我的身旁，淘气地冲我笑笑，顽皮地吐吐舌头，伸出两根手指晃晃。

我仰望苍穹，雪花飘得更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