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手

那是98年的一段往事。

当时我在一家快餐店打工，工作很辛苦，挣得也不多。为了生计整日在奔波，与家里很少联系，最长有一个多月没给父母打电话。我没有传呼，父母很难找到我，那时我的心事太重，没有固定工作，没有房子，没有老婆。日子过得煞是没有滋味。

一日哥哥告诉我父亲要来看我，我自然高兴，本来父亲91年回家时我已在外，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不是很多。本想与父亲出去走走，可他执意要到我的住处去看看。当时我住在桃源街消防队山上的日本楼里。又暗又潮，不见阳光，只有里屋有一扇窗子朝北，一进屋就需点灯。父亲见状没有表情，只是说：“别急，明年买房子的钱就差不多够了”。我没有言语，心中顿时涌出千般滋味。我忍住了泪水，转移了话题：“爸爸，我到外面去买点吃的，你好好休息一下吧。”他点了点头。

待我回来时，父亲已睡着了。这时我观察着父亲的手，生平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这么仔细，手的骨节突出，颜色发灰。手掌上全是茧子，手背表皮象烧焦了一样贴在干枯的骨骼上，如同晒干的鱼片。这双有劲粗糙的手，承载着他的与众不同的人生，记录着他为人父的难辛和责任，他总觉得前半生欠家人的要加倍偿还。

后来听母亲说了一个细节，父亲回家后的晚上，半夜醒来到屋外吸烟，直到天明。99年的年末，我终于买了房子，有了自己的家，在大连有了落角之地。可我时常内疚：房子的主人应该是父亲，不是我，我才是一个过客。

每次女儿座在我膝前，拽着我的手与我玩耍在尽享天伦之乐时，我便会想到父亲的那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