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伏塔、流沙头
心随作者感性的文笔追寻姚伏塔、流沙头美丽的传说,在感悟历史和沧桑之间,留给我们更多的感慨和思考!问好作者!
都说“天下黄河富宁夏”,这话不假。黄河贯穿宁夏全境,使得处于干旱地区的宁夏大地,因为黄河水的滋润,而土质肥沃,水草丰美,牛羊成群,五谷丰收。可以说,没有了黄河,便没有了塞上江南;塞上江南不是天生的,它是由黄河历经千年万年润哺出来的。黄河,不愧是我们的母亲河。
然而,仅仅有了黄河,尚不足以润哺出塞上江南的。或者说,只有黄河,还不具备形成塞上江南的必要条件。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许多与父亲同辈的乡亲也是这么认为的。
为什么呢!因为那两个传说。
这两个传说,不但告诉我们塞上江南是怎么来的,而且,它们还阐释着两个名胜景观的深厚丰富的人文内涵。
而这两个景观,多少年来,一直被我们所忽视,所遗忘。更令我难过的是,它们就在我们祖祖辈辈繁衍生息的这块土地上,就在我们身边。
不是么?姚伏塔,流沙头,有几人曾经靠近过它,感受过它们的体温,倾听过它们的心声?有几人曾经发自内心深处地领会过它们风风雨雨、斗转星移、矢志不渝守护家园,造就宁夏这块神奇美丽土地的恩情?有几人曾经“心有灵犀一点通”,读懂了它们沧海桑田、默默无闻远离人群的孤独?有几人曾经替他们登高一呼:“勿忘我千年不老的传说”?
没有,姚伏塔,流沙头,被我们遗忘得太久远了,就像宁夏平原上的许多无名的野菜,虽然营养价值极其丰富,却被我们遗忘在荒郊野外,以至于我们几乎意识不到它们的存在。
先让我们来重温一下那久远的传说吧。
相传很早以前,宁夏虽然土地肥沃,但是,却人烟罕有。因为那时候的宁夏大地上妖精横行。人们都说,“世上九妖十八洞”,其中银北地区妖洞有就三个:一个是“黑龙沟”,在现在的平罗县宝丰镇新胜村;一个是“蛟龙口”,在今惠农县西永固乡燕窝池村;另一个是“白虎洞”,也叫“白龙洞”,是贺兰山山腰上的一个天然大洞穴。这三个地方都是妖精出没之地,三妖精常常伤人害畜,逼得百姓没法生活,以至后来宁夏成了不毛之地。那时,“黑龙沟”的黑龙,白天藏在水沟里面,一到夜晚就出来,看见人畜就抓走了;“蛟龙口”的蛟龙更是无恶不作,它变成一条巨蟒,也生吞活吃人畜;“白虎洞”的白虎,一时刮大风,一时下冰雹,把庄稼砸得不成样子。老百姓被害得缺吃少穿,放着土地没法子种,逼得走投无路。
玉皇大帝知道了这件事,派遣托塔李天王来到人间,打算在今天大武口北边的武当山上架起一座镇妖塔,作为镇妖宝塔降服三妖,给百姓解除灾祸。李天王从南向北而来,日宿夜行,走了九九八十一天,才到了平罗的姚伏堡。到姚伏堡正是五更天,千里路途,李天王走得发了愁,问一位正在借着月光犁田的农夫:“大哥,到北武当庙怎么个走法?还有多远?”犁田人抬头一瞧,只见一个高大的黑汉子,象个巨塔似地站在他的面前向他招呼,他回答说:“一直向西北,还远着呢,看你又黑又粗又高,长得象个半截子塔一样。”说罢,他一甩鞭子,只听“咔嚓”一声巨响,这一鞭子正好抽到李天王手中的塔身上,黑塔被抽成两截。一截“唰”地向南飞去,落在了银川北边,这是塔底子,人称海宝塔。落到原地是的是塔尖子,据说那时姚伏堡又叫田州,所以,塔因地名而命名为田州古塔,即今姚伏塔。
父亲讲述这个故事时,我明白了,姚伏塔,就是“妖伏塔”,或“伏妖塔”。这座宝塔落下,银北的妖精就再也不敢出来害人。从此,百姓们才逐渐从远方来到宁夏。
“于是,宁夏就成了一块宝地。”我说。
“并非这样。”父亲说。父亲沧桑的脸上,每一道皱纹都雕刻着一个故事。“宁夏成为宝地,少不了黄河;黄河福泽宁夏,却少不了流沙头。”
“流沙头?”我很惊奇,“为什么呢?”
于是,父亲又讲开了:
在平罗县和贺兰县交界处,黄河东岸,茫茫沙窝边,有一个圆形的沙包紧靠黄河,就像沙窝伸出头来喝水,那就是流沙头。很早很早的时候,或许收了大海的召唤,或许因了西高东低的地势,黄河不断地改道,一直从贺兰山脚下滚过来,在宁夏平原的中部留下了号称“七十二连湖”的众多湖泊之后,继续向东滚去,滚到现在的沙窝边,准备穿过万里平沙,回归大海。这时候,宁夏平原上的人们都很着急,一旦黄河真的走了,那么,从此人畜饮水就成了问题,更不要说什么“塞上宁夏胜江南”了。但是,人们又实在无法拦住黄河向东移动的脚步。这时候,从沙窝中间钻出一个沙包,拦住了黄河。这就是流沙头。黄河发怒了,让流沙头给让路,但流沙头就是不让,还对黄河说:“有本事你就把我冲开,我就让你过去。”黄河不服气,与流沙头打赌,发誓不但要让流沙头让路,而且要把流沙头吞掉。从此,在几千年的时间里,黄河不停地冲刷流沙头,流沙头不断地从上往下流沙子,沙子流进黄河,压住了黄河的浪头。说也奇怪,流沙头上的沙子怎么流也流不完。一直到现在,黄河始终没有把流沙头吞掉,流沙头也始终牢牢地把黄河拦住,使得它没有向东滚去。黄河,终于在流沙头脚下停止了它改道的步伐。从此,黄河两岸勤劳的人民,开挖沟渠,血液一般鲜活的黄河水,流进田野,流出了一个塞上江南。
“我们应该感姚伏塔,感谢流沙头。”父亲说。父亲的话就像种了又收,收了又种的农田,充满了智慧。
是的,我们应该感谢姚伏塔,感谢流沙头。姚伏塔护佑着一方平安,流沙头拦蓄着天下黄河水,姚伏塔和流沙头共同养育了一方水土,养育了宁夏大地上的万物,给了我们一个天设地造的美好家园。据我所知,中国的绝大部分古塔都建立在远离人烟的地方,甚至高高矗立在山顶上,让人只能敬仰,而不能亲近。姚伏塔不同,姚伏塔就建立在田野中央,塔的四周,是紧紧密密的农家屋舍,乡亲们紧紧依偎在古塔身边,在它的庇护之下劳作、生活。他们相信,姚伏塔能为他们带来福祉。流沙头身边不适合居住,但是,黄河边的乡亲们提起流沙头,脸上总是掩饰不住骄傲。他们提到黄河,提到黄河滩,总是要讲一讲流沙头的故事,他们到黄河滩上收割庄稼,总是要对着流沙头张望一会儿。他们感恩流沙头。但是,这还不够。姚伏塔与流沙头不应仅仅活在少数几个老农的心中,应该活在更多的文化人和知识分子心中,甚至,就像西湖和和白娘子的传说一样,活在天下人的心中。我们应该让姚伏塔和流沙头的美名得以传扬四海,让四方宾客怀着仰慕的心情前来拜会姚伏塔和流沙头,一睹它们的风采。不说别的,就凭姚伏塔与流沙头悠久的历史,优美的传说,潜在的丰厚文化意蕴。
然而,现实中的姚伏塔是怎样的呢?塔身破旧,断砖少瓦,灰不溜秋。许多有名的古塔,如苏州的虎丘塔、杭州的雷峰塔与六和塔、大理千寻塔、开封铁塔等等,都要么坐落在城市公园中,要么掩映在秀丽的湖光山色中,与大自然美景互相融为一体,成为旅游胜地,从而招引了八方来客。塔因景而增色,景因塔而出名,塔与景相得益彰,相映成趣。而我们的姚伏塔,脚下除了一片农田与村庄,别无它物。塔上面的窗子玻璃无一完好,塔身里面灰尘堆的厚厚的一层,塔梯是破旧的木板,才在落满灰尘的木板梯子上登塔,使人毫无安全感。塔的脚下,排水沟里发出混浊的臭气。姚伏塔的历史,并不比其他名塔晚,但是,姚伏塔却很少有人问津,更不要说外地的游客像仰慕虎丘塔与雷峰塔那样前来观赏我们的姚伏塔。在文化典籍和各种媒体里,提到姚伏塔,仅限于那个美丽的传说和塔的历史,除此之外,很少对其他方面大书一笔。
而流沙头呢,比姚伏塔更惨。我至今还没有发现在哪一本书刊与报纸上提到流沙头的名字,我在网上查了整整一晚,也没有找到有关流沙头的资料。有几个网站倒是提到了“流沙头”,但是,却不是我们平罗的流沙头。
这就是姚伏塔和流沙头的遭遇!这就是我们对有恩于我们的姚伏塔和流沙头的待遇!我不想说别的,我只想说,我们是否缺少一颗感恩的心?或者说,我们是否缺少一点对名胜的珍惜、保护、建设、美化和宣扬意识?
前几年到华东五市去游玩,站在烟波浩淼的杭州西湖上,一位老师突然大发感触:“要说雷峰塔,并没有我们的姚伏塔高;要说西湖,并没有我们的沙湖好玩;要说岳阳楼,并没有我们的平罗玉皇阁规模大。但是,为什么人家的东西就是比我们的名气大呢?”真是问到了关键处。
其实,问题的答案很简单,和人家的东西相比,我们的东西缺少了一种文化氛围,缺少了一点人文的内容。
感恩我们的名胜古迹,就不要把它丢弃在文化的荒漠里,任凭风雨的吹打和剥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