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之已远

暖草 散文 感悟生活 2010-03-12 16:52 责任编辑:中天香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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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有些物是要遇到珍惜它们的人,才会幸运的被收藏;而有些事是要深入内心,才会深深地被怀念。生命仅这一次,所以,我们要及时做那些未尽的事,爱我们所爱的人,尽我们所能……文笔不错!期待佳作!

天气晴好,乘车回去帮姑姑搞卫生,洗晒床单被子。忙忙碌碌的一天,直到黄昏才憩下来,给自己沏了杯茶,坐于阳台,翻一本旧书。书里夹着一朵干花,以前有用鲜花做书签的习惯。那朵花是很久以前在对面黄爷爷门前摘的,普通的太阳花。花朵变成了持久的干花,而黄爷爷,在十一月的大风之夜,落花澹定,瞑目归山。死亡是一种解脱,也是另一种形式的延伸。但我从不相信有轮回之说,生命仅止一次,所以,我们要及时做那些未尽的事,爱我们所爱的人,尽我们所能。

对一些事,一些情,我总是怕来不及,怕辜负。有时答应过别人的事,就像欠债,做不到或迟了,心里总是感到不安。就像中秋节回来时,黄爷爷精神尚好,我还看见他坐在门前的葡萄架下,慢吞吞地看古书。我答应过他的,把这两年的旧期刊带回来送与他阅读,使他可以消磨每天寂寥时光。可还是迟了……

昨晚回来,路过他的窗前,再也听不到他亲切地声音:“草草,回来看你姑姑了?!”每次轻轻路过他的窗,他仿佛听得出我的脚步声,每次都会从窗前探出头来向我打招呼、询问。而今,来不及告别,人已去,旧屋换了新主人。我带回来的那些期刊便寂寂无声堆在房间里,没有了读者,那些期刊便会沉入时间,等我姑姑把它们当废纸卖掉。

有些物是要遇到珍惜它们的人,才会幸运的被收藏;而有些事是要深入内心,才会深深地被怀念。

譬如,当我望向对面黄昏的窗口。我记得十二岁那年,我们从解放路搬至此地,我第一次坐在阳台,在晚霞燃尽刹那间,安静的街巷飘然而出二胡声声,我隔着空空的巷子,听到那么悲怆断肠的音乐,竟怔怔地滑下眼泪。渐渐长大,听久了,发觉那种音乐悲则悲,却有一种美丽的哀怨,婉转柔情,引起我内心深处某种情感共鸣,与亲人疏离已久的感情,便又在他的音乐里寻回,温暖惆怅的想念。

关于他的过往,他的妻儿,是他来我们家与姑父下棋聊天中得知的。他一边下棋一边讲述曾经的岁月,他的妻子如何与他共患难,又如何在他中年时因病去世。他没有再娶,独自抚育儿子成人。儿子成婚后与他渐渐疏离,在另一个城市艰辛生存。他领着并不丰厚的退休金度过晚年时光,虽然生活孤单寂寞,却也知足常乐,与人为善。

其实,他的二胡拉得那么动听,是因为溶入了对爱妻深切的思念,他热爱二胡如同眷恋妻子。任何一种艺术,如果没有倾注真情,便难以有感人的力量。但是,那种古老的乐器,那种如诉如泣的音乐,仿佛明日黄花,与现代气氛格格不入,听众廖廖。我是不懂音乐的,只是喜欢,并不痴迷。那时年少的我,在许多个微风的黄昏,搬张椅子坐于阳台,听他拉胡琴,有些陶醉,有些感动,不知坐于屋里孤单的他是否拉着拉着,便老泪纵横?

今日我想,真正的情深意重,便是那种生死不渝的思念吧。

小巷二胡声,印象深刻,很怀念他经常拉的《蝶恋花》。但在已是夜幕的阳台,回忆过往的声音,如此遥远,如隔了一个世纪。而黄爷爷的音容也迅速隐没在黑暗之中,人去即空。生命不过是宇宙的过客,转眼即淹没在时光的河流,无人纪念。可我相信,有些东西依然存在的,像精神的延伸,艺术的永恒。

那样的时光,他不会知道他倾注对妻子思念的琴声,意外地润泽了另一个人的心灵。让身处浮攘世间的我,每当忆及他对妻子的情重,便许了几分心安。世界并非尽是看见的狰狞,还有一些传统的希冀,点亮心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