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旧事
二十几年的情难忘,如同陈年的老酒,回味悠长,一个相册勾起对往事的回忆,更勾起对老哥儿的想念,文章的感情饱满,情感真挚。期待佳作。
走出仓房,细细翻看相册,大部分是父母年轻时的照片,亲属的家庭照,姐姐孩子时的照片。现在,姐姐快当奶奶了。
我的照片极少,除了小学毕业照,就是一张百日照,歪着小脑袋,不知在看什么。这些都是黑白照,老得像古董,却带着温馨。往后翻是一张大彩照,男男女女一大群。仔细一看,原来是老邻居和我们一家的合影。这么多年,我居然认出来。
老邻居姓夏,我叫夏大爷。是兰西县的原始居民。父亲从龙江调到兰西,他们在一个单位工作。我们住的是邮电局的家属房,四间砖脸土房。夏大爷家住东面,我家住西边,各两间,中间有一道儿半米多高的土墙。那道土墙是我童年时最好的玩物,翻上翻下,走东走西,不亦乐乎。土墙渐渐平滑,我渐渐长大。
夏大爷家有两儿两女,我们搬来时,大山哥都快结婚了,大丽姐还没嫁人,长得胖,又喜欢小孩子,我常常赖在她背上。娟子姐只顾自己玩,有时跑到我们家来向姐姐借铅笔,顺便借走我的小人书。那时我五六岁的样子,淘得没边儿,时常遭母亲责罚。夏家的老哥儿长我三四岁,都上学了。只要我抓住他的影子就缠住不放,抢他的书本乱翻。老哥儿脾气挺好,嘻嘻哈哈的,从来不骂我。后来老哥儿教我识字,一年下来,识了许多字。能差不多读一本小人书了。每到老哥儿放暑假,他就带我去河口去玩。河口离县城足有十来里路,我俩得走三个多小时。主要目的是捞河蚌,老哥儿水性好,力气又大。他捞上来,我就往面袋子里装,能装半面袋,多了背不动。一路走走歇歇,早晨出来,过午才能磨蹭到家。
现在我走路快,可能是小时候练的。那时才多大啊,来回走这么远。现在的孩子无论如何也办不到,再说家长也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他去大河边啊。回到家父母也不多说什么,只告诫我不要下河洗澡,跟紧老哥儿别走丢了。大丽姐收拾河蚌,炒一盘给夏大爷和父亲下酒。一个暑假,我俩能捞个七八回。后来河口涨水淹死了人,两家家长就说什么也不让我们去了。以后,我再也没有和谁捞过河蚌。
然后是我上学,老哥儿上初中,在一起玩的时间少了。老哥儿不看我的小人书,他看“大书”。我读不懂,不愿看。他说,读不懂多看几遍就好了。于是,我读了有生以来第一部长篇小说《红岩》,也就是从那时开始,我真正爱上了书。
我十二岁那年冬天,在一条河沟里打冰尜。大人都说危险,我当耳旁风。在许多次的万幸之后,我终于在劫难逃。
在场的十来个孩子都吓傻了,看我的手爪子在冰窟窿里乱抓。后来是老哥儿把我从冰窟窿里捞上来的,我脸都冻青了。
河沟离我们家有一里多地,老哥儿背着我一路狂跑,到家都说不出话来了。后来是我发烧,母亲给老哥儿做了一套衣服,老哥儿遭到夏大爷的责打,说是因为他没有照顾好我。再后来,我就不好意思总找老哥儿玩了。
过了一年多,我父亲又调回龙江,两家人分开了。这张彩照就是分别前夕用作留念的。照片上两个少年靠在一起,微笑着望着远方,看时光滑落。87年的秋天,听说老哥儿考上了杭州的一所大学。他还给我来过一封勉励的信。我们通信往来有两年,后来就失去了他的信息。
一路奔波,故人的影像渐渐模糊,旧事多已不再浓烈。但一牵起,万般滋味,那丝温暖,那丝疼痛都涌上心头。现在,一个中年男人捧着这张陈年的相片,眼睛盯着那个小眼睛的、瘦瘦的、高高的少年---我的老哥儿,回到我年少的时光。
二十几年,未曾再见。老哥儿,你身在何方?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