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一年冬季

七冬 散文 感悟生活 2010-03-12 08:58 责任编辑:鸠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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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又是一年冬天,记忆的闸门再次被打开。也许是可以逃避那些往事,却又无心的记起。长大了,事情改变了很多。从孤儿院孩子脸上那天真的笑容里,我终于明白,没有人能永远将温暖给你,你却可以选择将温暖永远给别人。问好作者!

那些事已永远离去,即便泪水仍停留在微笑里的脸庞,也改变不了那些曾经深埋在身体里面的东西。好远好远,远到不再令人忧伤。

又是一年冬天,你无法想象,在我幼小的心灵里,这平常里的一句话,有多么的惊天动地。里面蕴含多少感伤,连我自己也衡量不了。

“冬雪雪冬小大寒”,每当冬季来临,我就会在心里面默默地叨念着。“立冬”、“小雪”、“大雪”、“冬至”、“小寒”、“大寒”,每一个节气,就像是我心里面的一道坎,让人无法越过。

妈妈说,我的出世,她的受难日。但如果她知道后来的心力交瘁,那么,受难日倒更容易让她接受。我不是啼哭着来到世上,皱巴巴的我一声不吭,没有生命迹象,倒似个藏着幽灵的死胎,连接生婆都放弃了。妈妈噙着泪地回忆说。我知道,那情景又在她脑海里闪现了,她是如此地无法释怀。她紧紧地抱着我,就像我不曾离开她的身体一样与她合而为一,周边的人都抢不走本来就属于她的东西,正难舍难分局面快发展到一发不可收时,一声啼哭声虽显得那么细小无力,却冲破了每个人的耳膜。

这件事一直都如谜般盘旋在每个在场的人心里,这就像拍电影一样,甚至比电影情节更虚幻不实。后来,也根据我的种种不可思议的迹象,他们终于解开谜一样的心结,一致通过是妈妈身体里的温暖拯救了我。所以,我活下来的唯一原因并不是依靠什么灵丹妙药,更不是医术高明的华佗般人物,而是——妈妈的体温。

在我那初为人体的娃娃婴体,怀抱就从来不曾离开过。从小的我没有能力独自睡觉,更无法像其它同龄小孩般睡在如城堡里的摇蓝,只要妈妈一放下,我就会比定时炸弹还准时地啼哭。看着我那苍白的面孔,如瓷器般易碎的脖子,手脚冰冷。妈妈那动摇的意志突然下定决心,像一股神圣的灵赐与她无比的力量,她决不让这个女婴在她手里夭折。

直到四岁时,妈妈再无法带着我。从此我跟着奶奶。其实,奶奶是最了解我的,当大家都还迷糊不知所以时,奶奶便看着我开口道:这将是一个嗜暖的孩子。她预言般的话语只说中了一半。怕冷一直像梦魇般压抑着我,一到冬天,瘦小的肉卷将成为肉丸,但即使成为一颗肉丸的我亦无法祛除我躯体里的寒冷,我跟大家一样,一直有这样一个想法:熬不过下一个节气了。但每次,奇迹般的,一个又一个恐怖的节气就在惊慌中度过,直到春季的姗姗来临。

奶奶带我睡那会,我们有一个亘久不变的姿势,我双手抓住奶奶的手腕,她温暖的腿肚子夹住我那冰冷的双脚,我们一直都像情侣般那样面对面。只要她翻个身或舒展一下手脚,毫无例外的我都会惊醒。抓不住手或碰不到脚对于我来说是如此难以忍受。奶奶为了让我能安稳地入睡,她常常背着我偷偷揉着背捶着腰。就算再辛苦,当她陪着我躲过了一劫又一劫时,我能看到她眼里一闪一闪的东西。那一刻,消失殆尽的力量又重新充满了我。为了再次看到奶奶如此漂亮的眼睛,我跟自己定下了协议——决不让生命轻易地让它流走。

奶奶带着我上学,她常常站在门外看着我读书,为了预防我哭泣。不知什么原因,刚开始上学那会,我的情绪跟体温之间好似有固定的电子线路连接。在体寒明显时通常都会哭,这是一个很丢人的秉性。

就这样过了好多年,直到奶奶很不舍地离开了我。我没有参加奶奶的葬礼,因为,那又是另外一个冬季,我那没用的躯体毫无办法。现在我记不太清,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印象,我躺在奶奶陪伴了许多年的床上,任冰冷肆意袭击着我。很不明白地想道:为什么不带走我!

就这样又过了许多年,十七岁那年冬季,我遇到了他。他把一件捂得暖热的外套披在我身上。我喜欢手脚蜷缩在一起,把头埋在他脖子里汲取体温。这样子呆着,直到,泪水在脸上肆虐。

他说,我生性孤僻,像一盏寒冷的冰,不停的汲取周围的一切以维续生命。他怕会有一天,大家都离我而去时,我倒会慢慢融化消失不在。他说他就是来预防这一情况的发生,我把头更深地埋在他的胸前。

悄然消失不见,这很可笑。但更可笑的是,我竟坚信不疑地认为这就是我的宿命。除非世间万物可以自由组合,而温暖恰好是我的另一半。你知道吗?他那黑曜般的眼眸怔怔地望着我说,我们那里有这样一个习俗,一到寒冷的季节,男人的肚子就会义务给自己的女人暖脚,而她们都会把脚丫子交给自己的男人。我等待着我的回答,我知道他正期待着,可我依然开不了口。我不知道这是否属实,我也不知道有没有道理,但我确实被这个念头吸引了。不说别的,就因为他说的这些话,我的心理感觉很温暖。

不戴帽子,不戴手套,只有一件短皮袄,我欢乐地穿梭在雪地里。穿梭在那从来只存在我梦境里的景。有谁说过,世事无绝对,又有谁想过当年那个视暖如命的孩子竟能和雪和谐的玩在一起,医生奇迹般治好了我的体寒。

我想起了那句话“这将是一个嗜暖的孩子”,是的,我曾经是一个嗜暖的孩子。但是,我现在长大了,我不再嗜暖,甚至于,我喜欢上了冬季,它的干净与纯白都使我深深着迷。

我知道,很多事早已改变,但是那些留在心底里的温暖却没有人能改变。在夜深人静,我会想起妈妈的怀抱,虽然我那不够成熟的记忆细胞无法留住深刻,可我能想象得到,妈妈的感受就在我身上;我最最亲爱的奶奶,她那温暖的体温会永远鲜活的存在我脑海里,就算我们都逃不掉尘土的包容;还有他那结实的胸膛,常常伴随着心跳声的温暖,仍旧在我耳边“扑嗵年嗵”地回荡。这些,都是我最温暖的回忆。

又是一年冬季,孤儿院里的孩子们,那荡漾在脸庞的微笑是那么天真,他们因我而开心地笑着。我终于懂得,没有人能永远给你温暖,但是,你却可以选择永远给别人带去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