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

周末，我偕同妻子、女儿回家看望年迈的母亲。当第一趟的班车停靠在上塬的公路边时，我顿时傻了眼。塬下没有一辆上去的三轮车和摩托车。我望着高耸入云、崎岖的盘山公路，女儿睁着疑惑的眼睛，好奇的问：“爸爸，我们现在咋办呀？”我心里也没有了主意，随便说了句：“咱们等一会吧，就有奇迹出现。”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眼看着108国道上呼啸而过的车辆，女儿等不及了，便说：“爸爸，咱们慢慢走，十分钟就可以走到家。”我苦笑了一下，十六里的路程，十分钟的时间，在孩子的心里是多远的距离。她无从晓得。她只想见到久未谋面的家园，她只想赶快地回到奶奶的身边。孩子说完话，一溜烟的跑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孩子的话，将我带入了那久远的年代……

我的初中生活是在乡镇中学渡过的。那时实行寄宿制，所有的孩子必须到乡办中学去读书。在那个食不果腹、衣不掩体的年代里，农村孩子的伙食只能是干馍、咸菜和白开水。因而，每周三、周六下午回家取馍是我们农村孩子必修的课程。

我家地处旱塬山区，距乡镇中学有十七、八里的山路。每逢周三、周六下午，当下课的铃声响过，我们这些十四、五岁的孩子背着馍布袋，冲出教师，走向了回家的路。

那时的回家路，其实是走出来的羊肠小道。坑坑洼洼、泥泞不平。“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身泥。”是其最真实的写照。适逢周三、周六下午，绵延的山路上，我们有说有笑，边走边唱。仿佛刚出笼的小鸟，又仿佛红军战士急行军一样。大家忘记了所有的烦恼，克服了一切的困难，雄炯炯、气昂昂，踏平坎坷，浩浩荡荡。前面的“先头部队”，一鼓作气，十分钟赶到“目的地”歇息。并高高地举起“胜利的旗帜”。后面的“战士”不甘示弱，你争我赶，男生拉着女生，身体强壮的拉着体弱的，大家互相帮助，互相鼓励。伴随着“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嘹亮的歌声，快速在“目的地”胜利会师。此时的场景是何等的壮观，何等的热烈。呐喊声、掌声响彻云霄。“部队”稍作短暂休息，有继续“行军。”原本一个多小时的路程，在我们的脚下，四十分钟就可以搞定了。尽管汗水湿透了衣服，尽管泥巴裹满裤管。但大家谁也不觉得累。谁也不叫苦。并开玩笑的说：“这既锻炼了身体，又丰富了生活。”

最难得的是雨天或雪天，春季的蒙蒙细雨，滋润了山路上的野花，给我们回家增添了春的气息。只有夏季的暴风骤雨和冬季的鹅毛大雪，回家的山路更是可想而知。头上大雨倾盆，脚下泥泞不堪。有人索性脱了鞋子，有人不小心又滑回原地。引得大家哄堂大笑。凛冽的寒风，皑皑的白雪，回家是感觉，真犹如红军二万五千里长征爬雪山、过草地的情景。患难之中见真情，此时大家商议，一部分人回家就可以了。同村的男生给女生捎带来，关系好的伙伴自己多带一个人的口粮。这种雪中送炭的感人场面，让没有回家的孩子感动的热泪盈眶。

是啊，那时回家的路是如此不平凡，如此地坎坷，如此的沉重。但在我们孩子的脚下，是多么的“轻松”，多么的“平坦”。

那时回家的路，它不仅印证了我美好难忘的青春岁月，而且，也记录着我成长的历程。

如今，回家的路变了模样，穿上了漂亮的衣裳。今非昔比，而我现在为何如此的犹豫？如此的彷徨？

走路回家，已成为我遥远的记忆；

回家走路，让我重温那段美丽的童话！

（二〇一〇年三月十日星期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