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发寄哀思(缅怀父亲)

休闲一族 散文 挚爱亲情 2005-05-16 14:24 责任编辑:艾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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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够拥有一头浓密乌黑的秀发,丝般顺滑,仿佛如同青色瀑布一样柔美飘逸,无论是散披在肩,还是扎成一缕大辫子,都将会是女孩子或是女人生命中一道迷人靓丽的风景,虽说由于年龄段的不同,所能展示给人们的气质和雅韵也会有所不同,但无论何时它都将是一种十分难得的美,这并非是每一个女人都能垂手可得的,只可惜当我明白并且能够深切体会到这一点时已是年近半百,然而最最令我痛心疾首的是俺那位视发如珍宝一样的老父亲离开我们已经一年有余,每每当我对着镜子漫不经心的打理着自己这满头乌黑长发时,便会往事历历浮现于眼前,心中便将会涌起一股难以言状的感触和无尽的思念。

曾记得,我是在临上小学之前才开始蓄发的,自己也学会了编辫子,但当时由于家境贫寒经济条件又很落后,因而头发里便会寄生出一些小活物来,这在当时也是寻常百姓家见怪不怪的事情,学校每周都要进行一次卫生大检查,老师只要是发现谁的头发上有小活物寄生,那么无论男女,老师都会尽量说服动员你把头发剪短,然后再将残留在头发上的小东东都彻底消灭干净,否则就会不允许你到校上课,而我自然也不会例外。

父亲是一个心灵手巧的人,他会理发,倘若为我剪出一个简洁大方的女孩子发型来,那样消灭起小东东可就方便多了,可父亲却并非没有为了贪图省事而将我的头发剪短,而是及其富有耐心的先帮我把头发洗干净,然后再用箅梳一遍又一遍的帮我进行梳理,可尽管如此,头发上仍然还是会有一些小活物的卵残留在里面,为了能够达到老师的要求,父亲不辞辛苦,让我或坐在他的胸前,或将头枕在他的大腿上,然后他就会像一位慈母一样轻轻撩开我的头发,一缕缕一丝丝,将一个又一个的小活物的卵往下撸,为了不使我有疼痛之感,父亲就会用一只手按住我的发根处,另一只手则紧紧掐住小活物的卵往下撸,因而每当父亲为我清除小活物的卵时,俺非但一点都不会感到疼痛,反而却成为了我一种不可多得的享受,略微有点麻麻的痒嗖嗖的感觉,甚至有时我还会趴在父亲的大腿上美美的睡上一小觉,父亲会不厌其烦的一遍又一遍的仔细翻看检查,直到将我头上的小活物连同卵都全部彻底消灭干净为止,而我有时就为了能够多享受到一点这份浓浓的充满温馨的父爱,偶尔也会耍点小把戏,明明知道自己的头发里什么都没有,并且也不痒,却佯装着也非要让父亲帮我检查一番。

后来我又有了两个小妹妹,作为姐姐,给妹妹梳头本该是我应尽的义务,可俺却偏偏对此不感兴趣,甚或讨厌,因此每当我给妹妹梳头时嘴里都爱嘟囔上几句:“她们自己又不会梳头,干啥还要给她们留辫子?我小时候没扎过辫子不是也长这么大了吗?”父亲见我总是满腹牢骚心怀不悦的样子,即便是给妹妹梳了头,也不会梳到好处,而且有时还会不怀好意的故意使坏,搞得两个妹妹常常是哭哭唧唧的。

父亲明明看穿了我的小心眼,可父亲却并没有过多的怒骂责怪于我,而是不声不响的悄悄替我分担起了这份责任,每天早上,父亲不管时间有多么的紧张,他哪怕是宁可自己不吃早餐也要为两个妹妹把头梳好,父亲将梳子适当的少沾上一点水,先把妹妹的头发梳得很光顺,然后再用他那粗大但又不失灵巧的双手,一环一筘的为妹妹编出两条小辫子,而且有时扎成牛角状;有时在发梢处扎上两个漂亮的蝴蝶结;有时还会盘出花篮状,偶尔也会为妹妹编上好多细细的小辫,总之,妹妹的头发成为了父亲的最爱,也成为了父亲展示他心灵手巧的一个窗口,每逢逢年过节,无论家里的经济条件有多么窘迫,父亲都不会忘记要为我们姐妹三人每人买上一对扎头用的彩绸。

父亲平时一向很威严,我们都比较敬畏他,谁也不敢在父亲面前提及剪短头发,于是我们便背着父亲在暗地里偷偷的剪发稍,因而我们的头发总是长不长,父亲自然也就很难看到他所期盼的那种长长的大辫子,我们姐妹三人各自都以为自干的很诡秘,以为父亲一无所知,其实不然,后来从父亲的口中得知,他只不过是佯装不知罢了,待到我长大有了工作之后,便自做主张的剪去了满头乌发,父亲见到后便长长的嘘了一口气,当着我们姐妹三人的面:“哎!你们都已经长大了,谁愿意剪谁就剪吧!只要你们将来自己不后悔就行。”

对于父亲究竟为何要如此感叹?父亲为什么非要让我们蓄长发?我们无人问津,更无从体会,尤其是我,非但不蓄长发,反而还将自己满头乌发剪成短短的男式发型,甚至比男士的头发还要短,为此爱人曾一度称呼我为“小弟弟”,我觉得自己那样很美,很酷,感觉蛮爽快的,父亲很是有些看不惯,只是愤愤的说了一句:“你看你,像个什么样子?男不男女不女的。”但他老人家却并没有过多的质责于我,父亲以一种宽容的姿态容纳了我们的任性……

父亲去了,俺已人到中年,幡然顿悟,人生短短几十年,逝去容易还复难,我也说不清自己是从那一天开始喜欢上长发的,每当见到有长发飘逸的女士从我眼前经过,俺便会禁不住要回头多瞟上她几眼,特别是自打2004年春节老父亲去世后,我竟然就连发稍都不舍得修剪一下,而今我终于能够完全理解领悟老爸当年为何如此护发爱发的心境了,那是他老人家对我们发自出内心的爱的一种给予;那是他老人家对生命的挚爱和珍重的一种表达;那是他老人家对生命的美好的眷恋和赏识,然而这种感觉这种体会这种切身体验却是莫到此时故不知的啊!

如今我蓄起了长发,蓄起了人生已过四度轮回中最长的一次长发,可俺那早已长眠在九泉之下的老父亲却永远再也不能亲眼目睹女儿这满头浓密的长发了,我再也无法满足他老人家这一生对女儿仅有的一点额外奢求和期盼了,这是我今生今世的痛,永远都无法挽回无法弥补的最大遗憾,老爸,倘若您能够在天有灵,女儿今天只想对您说:“老爸,女儿再也不是当年那个无知任性的我了,女儿懂了,女儿终于明白了,现在女儿为您,不,是为我自己,心甘情愿的蓄起了长发,老爸,您就让女儿来用长发寄哀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