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沂河的沙

有一条古老的小河，很小，在地图上要仔细地寻找。从山东的沂蒙山开始，一根细线通向了苏北灌溉总渠。取名新沂河，没有找到老沂河。这地图的比例太大了，把它缩得看不出模样，我黯然神伤，那是我的家啊！

其实我的家就在我的心坎上，不需要在地图上刻画，站在家里就能看见它的风光，能听见它轻轻地吟唱，天上有白云，岸边有青杨……

但是那河水现在已不再清澈，也没有了鱼虾。我曾怀疑过自己的眼光和身体的感觉，我不想说现在的河水已不能喝，但事实已经是这样了，油渍已湮灭了清洁，难道这是现代“文明”的杰作，还是“和谐”的结果？它真的只能叫小河，新沂河代替了它，那是新的历史，新的方向。但这河就在我的身边，只是被改道了，在我出生之前就改道了。

从前的水很清澈，而且甘甜，我小时候常常喝，夏日里去捕鱼捉虾，寒冬时溜冰玩耍…河水常常亲吻我，我也常常亲着它。即使在它干涸的时候，它仍然用皴裂伤口，拥抱着我的小脚丫。它是在微笑着，慈祥地看着它的娃。而那时的我，却不知道它那层层的裂疤下面深埋着它的精华，那就是老沂河的黄沙。

河水用岁月冲洗着脚下的污泥，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终于洗净了一切的尘杂，沉淀了，凝聚了就是这沙，它是老沂河的骄傲，是承袭沂蒙老区山石中固有的神话，更重要的是它完全承截着我的家，我的村庄…

现在，就是在现在，机器的轰鸣震颤着河面，一根根吸沙的管子无情吸吮着它，那可是沂河水用精血创造的不朽的传奇呀。

有一种心脏被撕开的感觉。我似乎听见它的呻吟，但是水面还是那么平静，平静地看不出任何伤疤。

黄沙哪去了，我看着河水，迷茫了，请不要用我们的根去创造一个个虚伪的神话。大楼脆脆地倒了，大桥歪歪地垮了，应该不是黄沙的错，是你们用同样的方法抽去了你们的精华！

有人对我说，那河里的沙被抽空了，你家离的最近，如果河水干了，房子会塌陷的！我说，我的房子太旧了，塌就塌吧！

我无奈。

有时我会想，如果吸沙的管子一直疯狂地吸着，那洞会越来越深，越来越大，会不会有一天触动了岩石，岩浆就愤怒的喷发。

我不敢考量历史，淘沙人的品性也无法盘查，只有淡淡的一句话，请不要抽空我的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