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印记之水库小记
家乡的水库养育了家乡人。如今随着时代的变迁,水库也将面临着开发,面对这个现实问题心中不知是悲是喜。
水至云中来,到此且徘徊。
拼却万夫力,终得一鉴开。
这是从前我写的一首小诗,说的是家乡云中山下的观上水库。源于大山深处的永兴河在群山里蜿蜒流过十几个村落,在楼板寨村口接纳了它这一路上最大的一条支流山水河。流量大增后,更是踌躇满志地涌向观上峡口。眼瞅着前方已是平畴万顷,正欲一展拳脚之时,不曾想忽地横出一道巨蟒般的大坝挡住去路。不得已只得在此停下脚步,遂聚起一泓最深可达18米,面积1.6平方公里的高峡平湖。这,便是在原平市排名第一的观上水库。
水库始建于上世纪50年代后期,动用人力过10万,历10年方成其主体。建成后的大坝高27米,坝身长500米,可蓄水1500万立方,集防洪、农田灌溉、养殖、发电等多种功能于一身,其最显著的功效就是灌溉。有了它,下游两个乡镇,数万亩田地,方可不受北方干旱气候的干扰,成为晋北重要的产粮区之一。
外婆家就住在水库上游里许的一个小村庄里。小的时候,水库旁公路尚未凿通,来回均须从水坝上穿行。因为有自行车,不能走石阶,只得从坝体上行人踩出的“之”字型小路通行。上来难,下去更难!每每翻过此处,都会使人想起那句诗:“更喜岷山千里雪,三军过后尽开颜。”。即便后来公路通车了,一道长坡溯着泄洪道的山谷向上直抵山脊,待凿通分水岭后折而下坡,九弯十八曲后方通向邻乡的楼板寨村。这条道只是方便了机动车,对于以自行车代步的人来说,仅比翻越大坝强上一些。数千米长的斜坡,爬上来时莫不大汗淋漓。
不过赶路的艰辛并不是没有回报的。只待翻过陡坡,一片鳞鳞清波,便会荡漾在你的眼帘。那迷人的景致,当可以弥补这番辛劳。站在壁立半山的公路上,看青山纵横,绿水妩媚,天光云影,倒映其中,青鲤跃水,紫燕翔集,断桥远树,绰约人家。很有些江南水乡的味道。若逢阴雨,则景色更妙。远山在云雾里若隐若现,湖面上轻烟袅袅,如入仙境。忽然烟雾里一声“欸乃”,一只小船正滑过琉璃一般的水面,是养鱼人!湖边的绿树村庄,笼在朦胧烟雨里,安祥静谧,仿佛一卷传统中国山水的水墨长卷。
然而有些时候,它也会展现出它壮阔的一面。1996年夏,山西大部普降大雨。永兴河水暴涨,上游临河诸村无不遭殃。外婆家所在的小村远在临河里许的二阶台地上,尚有半个村庄被淹。据说有的人家洪水进家时,竟不能从前门脱逃,是凿开后墙从屋后逃离的。我于雨后从县城回家,水库下游两镇的桥梁已经尽数毁于水库泄洪时的大水中。加上南部另一条河流相继暴发洪水,两河流域数十个村庄顿成孤岛。我们乘车先至水库上方,然后徒步翻越水坝,步行回家。这时永兴河水位已经退去少许,但是浑浊的河水仍然宽过千米。河岸两侧的大树泡在水里,还保持着洪水来时那一刻的姿势。走过九曲公路时,泄洪闸正全力宣泄着。浑黄的浊水有如狂野的暴龙在山谷中冲撞着,声若巨雷,一谷皆鸣。下了水库大坝,见原先向下游输水的跨河渡槽已被水冲毁,在它一旁的桥梁也不见了。从前离河道数十米外一处面积亩许的清潭水,如今布满巨大石砾。这次洪水被称为“百年一遇”。回到家里跟老爸老妈说起,他们说若是在以前,遇上这样的大水观上、崖底两村,多半就危险了。便是我们这个离河五里的村庄,恐怕也会进水。幸好有了水库,虽然开闸时沿河淹了一些桥梁农田,万幸无人受伤。
自从工作以来,回家的次数很少,有机会上水库的时间更少。唯有那一年上水库拉沙子,才得以又一次近距离的感受它的魅力。经过数次洪水考验,泥沙淤积已经很严重。原本波光荡漾的湖心,如今成了湖岸了。绿树碧水之间,高处银沙层叠,成为附近乡民们建房取沙的场地;低处水草丛生,是水鸟过路歇脚的地盘。我来时已近中秋,湖边树林绿黄相间,四下里杂草大抵枯黄,可是清溪两侧依然嫩草萋萋。水边湿地里草高过膝,有两只黑色大鸟低着头站在里面,久久不动。却在你不经意间忽然飞起,滑过阳光流淌过的金色树林,款款落入另一侧的深草中。其时斜阳向晚,抬眼远眺,山峦在树林后探出头来,透着一身淡粉色,看起来显的很温暖。回过头来。天光下湖水湛蓝,闪动着幽蓝波光。忽然看见大坝的那一头,卓然不群的金山之巅,半轮已显轮廓的素月浮于其上。一时间心神摇荡,沉醉忘归。
近来网上屡见要开发水库旅游资源的传言。看了半是欢喜半是担忧。喜的是若能得到有关方面的重视,上游选矿厂污水横流的问题应该会得到解决。可又害怕如果开发不善,又会造成新的环境问题。思来想去,不禁对水库的未来有些担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