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一般生命
总会感喟生命凋零的无奈,总会喜欢生命灿烂时的欣喜。用属于自己的方式,悲喜这人生,看淡着生命的旅程,花一般的生命,也将是灿烂的旅途,问好作者!
关于生存与死亡,许多人都有各自的看法。
走入空门的李叔同,出家前是很有水准的音乐老师,其文学才华也非同小可。我们可以从他写的《送别》中的词句窥见其高超的素养。“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瓠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我是在读书的时候,偶然听到这首歌词的。在熏陶着优美音乐的同时,我对这歌词,更是抱有非常的感触。于是,在以后许多的时光中,我都会经常哼唱着他的歌词,吟唱的时候,我会深深地感激着他,因为他带给我的多是对生命的异常体味。但那时,我还不知道李是出家人,就只是深切的感受到这歌词写出了很实在的对生命的异常的体验,那里面透露出来的非比寻常的滋味,让我很为他的感悟与才华折服。后来,我在一个很偶然的情况下,知道了他是曾经有家室与儿女的人,再后来就是他辞却了世间的所有俗务,还有的是他也抛却了自己的家人,独自跑去出家。这里面到底有什么不为我知晓的原因,成为我很想明了的事情。然而,我能够深刻地认同他的地方,倒是这首传唱很广泛的歌词。
当我吟唱着这首歌曲时,眼前就会浮现出这样的画面:一个伫立在古道边的老者,须眉飘飞,眼神平静又略显悲凉,远去的朋友已经走在了不知名的所在。芳草萋萋的时空,似乎撰写着生命的自然法则,离别与忧愁总是我们无法回避的事实,而我们可以享有的时间与快乐都是短暂的记忆。那时的我正处于少年不识愁滋味的时代,很幼稚地将自己的许多对生命不成熟的感受都融进了这歌词营造的氛围中,便以为自己已经很深切的体味到了人对生命最深沉的感悟了。其实,后来我也为这样的想法与体味感到可笑的。而我始终不能忘怀的却是他的歌词带给自己的冲击,这样的感受直到现在仍然清晰地存留在我的脑海里。
我再度接近李叔同时,是那天看电视时无意间的遭遇。屏幕上打出了他的三幅照片:一个青春焕发的年轻人,头发很漂亮;一个剃度以后的和尚,瘦削的模样,眼神似乎很忧郁;一个侧卧草席手枕头颅的年老和尚,有些浮肿的身体。电视上的人谈论着弘一法师临终时遗留世间的手书四个字:悲欣交集。我那时就像被雷电击中般的陷入很深切的茫然状态。我不太明白的是在记忆与感受中,对超脱于世界与时间之外的这些有道高僧的认识,曾经是那样的自以为是地锁定在他们都是脱离了三界的精灵,悠然的存活在很自我的空间里,俗世的许多感受似乎早已经远离了他们的灵魂。以前,我是很真切的以为这些高僧都是不悲也不喜,不怒也不怨,不痛又不痒,不哭也不笑,不卑劣也不高尚,不霸道也不怯懦,不张扬也不含蓄,不俗也不雅,不灿烂也不暗淡,不活泼也不沉静,不孤陋寡闻也不高深莫测……的灵魂。但是,这四个字让我很迷惑于异样的感受中了。
我们常常在遐想的幻觉中来看待这些出家人的心情与感受,因为我们并没有真实地站在出家人的地位上,深刻的体味到他们内心最真实的感触。书本上教给我们的也大多是这些出家人置身于超脱于俗世的和尚世界中,经过了许多时光的洗练后,悟出来的点点滴滴凝视生命流逝以后的感受。站在阅读与想象时段上的我们,也从来不曾真切的体味到枯燥又乏味的和尚生活。
我曾经想,如果将我们这些貌似话语幽静并且恬淡的俗人,真正地抛到隐蔽寂寞的寺庙中,远离曾经的繁华和激情,规避世俗的追求与感受,安静地独处在属于真正寂寥的时空,那么,不发疯的人肯定是少数。因为,我们绝不能淡然地将自己融进无趣又无聊的幽闭自困的地方。
对此,我自己有相似的感受。我也曾经将自己深锁在属于孤独的时段与空间里,慢慢地体味独自一人面对这个世界与时间的非比寻常的感受。不是我不喜欢跟别人相处,而是我有的时候更愿意静静地待着。我想把自己的孤独自处的体味拿出来跟阅读的人分享。我在有一段时间,完全地处于孤独与自困的境地。那时我很想找到属于自己的事情,但是,我什么也没有找到,只是长久的寂寞与无奈席卷了我的灵魂。我从非常熟悉的世界回到了曾经尝试过的独自一人的时间与空间中,默默独守着时间的面孔,看着它静静地慢慢远离自己,将背影留在我的视线中。我在无情的生命流逝中似乎看到了自己的宿命,我能把握的东西其实是很无奈的时间,而它却并不将我的感受纳入可以解救的轨道,只是快速地飞奔向前,拖拽着我无所适从的灵魂。已经开始渐渐麻木的我对如此流逝的生命感觉到了无助与憎恨。我在残酷地自虐中,开始跟时间较量,我想将它击败,而能够付出的代价就是我的生命会尽快的结束。对此,我似乎并不在意,因为我知道除此以外,别无他法。我默默地注视着时间在自己的眼前旋转着舞蹈的翅膀,将我的所有灿烂年华摧毁成纸张的碎片,那些飞扬的雪花般的时间,就是我还可以看到的生命的内容。这样的感受与李叔同步入空门的心境似乎大相径庭,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我们都曾经在很孤独的感受中,看到自己寂寞的身影踽踽独行在空旷而迅速流逝的时间森林中,只是他是自愿走进孤独,我却是被迫的加入孤独的行列,尽管后来我迷恋上了这样的滋味。
我曾经在一个夜晚,将自己深锁在黑暗的空间中,以一种奇怪的方式,观察着外面世界的人群。看着这些悠然的人,将自己的生命托付给了游戏的内容与过程。他们在避免独处的方式中,其实也像我一样的消耗着时间,只是他们回避了面对孤独思考会带来的忧伤,我却很直接地正视着寂寞会带来的思考的忧郁。同样是消耗生命,方式不同而已,弘一法师也在消耗自己的生命,只是方式比我更加彻底和残酷而已。或许他自己会认为比我的好得多了呢,因为他能够回避我必须面对的忧愁。可是,他真的没有忧伤与哀愁了吗?不然怎么会在圆寂前写下“悲欣交集”呢?
我一直不太清楚李叔同为什么会在自己最美好的年华,抛却家人与事业,走进远避世俗的红尘之外的孤寂寺庙,将生命的时段交付给苦难的修行。那是需要非常的勇气与意志的事情。我曾经想这样的问题:远避世俗的人,一般是因为情感的失落,或者是事业的失败,或者是逃离负担的责任,或者是天生的自闭症,或者是生就的修行命……李叔同属于哪一种情形我不太清楚,但是,我能够很明确地意识到他绝非等闲之辈,也不会是因为我上述的那些问题才逃离这个世俗世界的。我们来猜想他的选择理由,也许容易让我们接近的位置应该是:他看穿了生命的实质其实就是流逝的片段,人付出多少的挣扎也不能挽回游离于我们身体之外的时间的无情流逝,与其苦苦地争取什么,倒不如静静地看着它的逝去;那么能够无牵挂地凝视这流逝的生命,唯一的最佳方式就是选择僧侣的生存手段,因为那样才可以做到真正的彻底解放自己,默默地阅读生命逝去的脚步。
由此,就使我想到了花朵的生命。人的存在与花朵的存在似乎很相似,而不太相同的地方就是:人的生命只有一次(我不太相信有轮回之说),花朵却能够年年开放;我们的生命结束也就意味着彻底的收拾,不再有重生的机会,花朵却可以等待冬天结束后,再次绽放于枝头,灿烂依旧。如此说来,人其实是很脆弱的而且是很无奈的。有道高僧也许是看穿了这个事实吧。于是他们愿意将自己的存在安置到一个很安静的氛围中,慢慢地感受着流逝的人生,静静地注视生命痕迹的消失,用安详的方式来等待本来就会永远地结束的过客般的生命。于是,他们不去争取什么不必要的东西,因为那些东西也将永远地远离我们的手指尖;他们不去要求什么不该渴望的事物,因为那些事物最终也是把握不住的虚幻的假象;他们不去苦苦寻求什么价值与意义,因为那是本不具有探讨实质的东西。他们也许是将自己能够存在于世上的岁月,当作了花朵在一个季节里的生命过程,因为他们明白人的生命其实也就像花朵的一次开放。
“拈花微笑”这个佛教经典里的故事,似乎应该是来源于此番体验与思考的结果吧。禅师有禅师的生长开花方式,那就是静默地等待生命的盛开与凋零。我们的生命开放与凋零的方式应该是什么样的呢?因为我们并未逃离这个俗味很重的世界,如果将我们的生命等同于一次花开的过程,那么,鲜艳的绽放与落寞的开放,就会呈现不一样的光彩。百合的绽放是希望期待春天的眷顾,石榴的绽放是幻想装饰夏天的温度,玫瑰的绽放是盼望热烈的收获,那我的绽放或者是你的绽放又是希冀什么样的愿望能完美的实现呢?我们花朵般的生命只会绽放一次,而这次绽放的时间却在你我不经意间悄悄地游走,慢慢地逃离我们的掌控。我愿意自己的生命能够得到希冀的开放,因为我做着自己很愿意干的事情,而这些事情也会成为我的生命存在的见证,我所完成的事情也将是我自己很快慰的理由。你看着我进行的这些事情,就像聆听着我的花朵开放的声音。
我也“悲”着生命的无奈,我也“欣”着生命的快慰。弘一法师以他自己的方式悲欣着生命,我也以自己的方式悲欣着人生。所以我们应该是同样的感受生命的人士,他以修道的方式,我以写作,还有另外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