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声灯影浈江河

一弯流水静如平湖，映衬着两岸万家灯火，在夜风的吹送下，跃动着五光十色，泛着粼粼波光。这时，面对这河，这景，很容易叫人想到朱自清，想到他笔下的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那种繁华与诱惑，那种绮丽与柔情，若在眼前。

但是，这里不是秦淮河，这里听不到桨声。桨声已随归舟泊系在河岸边，正在轻轻的晃荡中酣梦。灯影？当然也不是朱先生笔下的灯影，河不是这条河，灯不是那盏灯。可五光十色、溢彩流金的一片霓虹，一线银白，还是潇潇洒洒地渲泻在这条静如平湖的河面上。一样的繁华，一样的诱惑，一样的绮丽，一样的柔情，漾得小城醉眼朦胧。

这条叫浈江的河，缓缓地淌流在家乡小城的怀中。不是江南水乡，是粤北山区。小城有个很普通的名字──南雄。

粤北的夏，闷热。汗流浃背了一天的小城人，乘着夜风，踩着夜色，纷纷走出家门。浈江河上，凉风习习。连接着新城老城的青云桥，每晚都是车水人龙，熙熙攘攘，好不热闹。两边的护栏上站满了人，或凝望小城的夜景，或沉醉河上的灯影，或聆听缥缈的歌声，或兴致勃勃侃侃而谈，或情意绵绵喃喃细语。在桥南头，顺着沿江东路，又是一长溜的夜摊夜食，好几百米长。小百货，小五金，小工艺，风味小吃，琳琅满目，此伏彼起的叫卖声吸引着行人驻足、观赏、问价。前些年，小城人在这里自发成市，一时人声鼎沸，生意红火，渐渐演变成了步行街，成了小城人逛街、购物、乘凉、宵夜、观景、聊天的好去处。

文友松久在小城，对小城人的夜生活熟稔得很。常常邀上一二个好友，坐在河畔上的石凳或食摊的塑料椅上，一杯凉茶，一瓶冻啤，一碟炒石螺，一盘炒河粉，一碗豆腐花，边吃边谈，抑或边观赏夜色边遐想心事，一副生活怡然自得的样子，一种人生闲适随意的况味，便在这浓浓氛围中弥漫开来。

夜，我与松来到这里，已是深夜十一点钟了。选择一个临河的位置坐下，小姐便端上冰冻的茶。叫上一碟炒石螺，用牙签挑着，辣香辣香的味儿，贴着舌头散至全身，整个人，就陶醉于小城夜食营造的热情之中。

有歌声飘过来。抬眼望去，在一桌食客旁，站着两男两女，男的怀抱吉他，用手轻轻拨弄，吉他声里，是女的歌声飘扬。我问松：“这是怎么回事？”松道：“这是卖唱的。他们走到食客前，道一声万福，递上歌谱，客人点哪首，便唱哪首；三元一首，一晚能唱好几十首呢。”哦，这真是一行新赚钱的职业！

一曲罢了，两男两女走到了我们跟前。我一招手，他们便停下。这时我才看清，这四人都是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其中一怀抱吉他的高个子男青年向我们问好，看样子是个头儿。我们点了《月亮惹的祸》和《电话情思》两首歌。男的歌喉粗犷、浑厚、深沉，女的

歌音清脆、甜美、柔情。唱罢，一问，方知他们来自安徽凤阳，高中毕业，落榜了，就凭着一把吉他一副歌喉出来闯荡了。如今下岗工人多，大中专生分配难，找工作不容易，他们也不怨天怨地，怨父母怨自己，轻松一身出来了。不论他们歌唱得怎么样，就凭这种执着，这种追求，这种精神，就令人赞叹不已。今夜，浈江河上习习凉风，夜色迷人，这四位来自异乡的年轻人，他们的话，他们的歌声，就荡漾在我们的心中和这条灯影璀璨的浈江河崐上。

他们移步向前，歌声不断飘扬。食客的谈笑声，情人的呢喃声，食肆的炒炸声，开瓶的砰砰声，以及疾驰而去的摩托车声，在小城的夜色里，在浈江河静静的流水里，融合着，喧闹着，荡漾着，宛若小城人不眠的呓语。

“小城故事多，充满情和爱……”歌声又响起，灯影更迷人。浈江河边上，一长溜的食客，热闹着小城的日子，激荡着小城的宁静，喧响着小城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