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之荒芜与重生

一直想写点东西送给赤名莉香，但是一直写不出来，怕写的太浅对不住她在我心中的形象。而今天，心里沾满了泪滴，骤然幻化出很多的话语想对她倾诉。

莉香，还记得你曾在众目睽睽下对永尾完治大声说：丸子，我爱你。

你真的好勇敢，你对爱的执着，让我无数次赞叹。你明明知道永尾完治是一个很痴情的人，无法轻易忘记曾经深爱过的人，但是你还是义无反顾地爱着他。当三上问你：你甘愿就这样子吗？你说：怎么可能甘愿？

是的，爱一个人又怎么能大度到能与他人共享那颗心，在你跟永尾完治开始后的某一天你发现他心里仍然装着深爱过的关口里美，其实理智上你早就知道如此，早就知道完治是这样的人，但是那个时候你仍然控制不住自己，哭喊着对他说：说你二十四小时都爱着我，不管是工作还是和朋友玩在一起，用你的真心对我说爱我，你要好好好抓住我，你的眼中只能有我。不然，我会跑掉的。

事实上，你是知道完治根本做不到的，但是你仍然像飞蛾扑火一样将自己投进这份爱里。

三上曾问你，为什么那次他跟里美分手的时候，你要让完治去安慰她？你这不是在掐自己脖子吗？你说：没有为什么。其实只是因为你太爱这个人了，他的心痛会必然让你心痛，牵起你的万般不忍。

其实你早就担心了，自从三上那里得到他们要分手的消息，你就开始惴惴不安，你甚至开始妄想只要跟完治一起去一趟爱媛他出生的地方就能弥补你们之间的距离，你或许知道这是不可能弥补的，但是你还是控制不住这样想。最后在终于去不成的时候，你似乎甘愿地把完治也推给了关口。貌似你的这一举动为你最终失去完治埋下了伏笔。

但其实没有这一伏笔，你的完治还是会离开你，因为他的至爱在多年前已经献给了关口，这一生他几乎走不出去了。你爱上了这样的一个人，多少次让我为你痛心疾首。

在你面临调职洛杉矶的机会时，你是多么想完治能留你。

完治：我怎么能阻拦你？如果没有我的话，你说不定早就去了，在那边过的很快乐。

莉香：说不定？

完治：想到这些我怎么能绑着你呢？

莉香：怎么能说绑着呢？如果对现在的我来说……

完治：即使现在这么想，也有一天你一定会后悔你没去的

莉香：我不会，难道我希望你替我决定，叫我别去，希望你留我，这很奇怪吗？

完治：要我替你来决定将来，对我来说太沉重了。你放弃我吧？

这就是让你心碎的事实，你确实是很努力过了，你说：我努力过了，努力过了，我这么做了，我敲了门，咚咚……丸子……咚咚，你在做什么？咚咚……你赶快开门呀……咚咚……可是，丸子却还是不理我，还是不行，还是我必须再努力呢？是不是还是要更努力才行？

看到这里，我流泪了，你知道的，其实无论再怎么努力，你都只能站在完治的心门外，因为你爱错了人，你爱的这个人没办法爱你的，他爱着另外一个人，这么多年了，始终如此，从来没有改变过。

事实也是如此：

完治：我第一次看到那样的关口，关口昨天来找我了，她叫我别去，我看她那样实在不忍心。

三上：还是因为里美留下了？你从以前就是这样，对里美总是有份特殊的感情，就连跟莉香在一起的时候也是。

看到这里，我几乎开始痛恨永尾完治的木讷，刚开始我是多么为你不平，为你叫屈。

但是，当爱一人时，她是无法用理智去掌控自己的爱的，即便是毁灭，她也会奋不顾身地投入。所以现在我深深理解你，这个时候我们似乎已经成为患难与共的朋友。

《七夜雪》里有段描述霍展白的话：

他也曾相信自己终其一生都会保持这种无望而炽热的爱——然而，所有的一切，终究在岁月里渐渐消逝。奇怪的是，他并不为这种消逝感到难过，也不为自己的放弃感到羞愧。原来，即便是生命中最深切的感情，也终究抵不过时间。

曾经我也是这么认定自己，我想这辈子我再不会爱上第二个人，我只愿将这份无望而炽热的爱持守到生命的尽头，所以当我听《当爱已成往事》时，我会控制不住地泪流满面。但这份爱是如此的痛苦，我不想再折磨自己，七年了，我一次一次告诫自己也鼓励自己放下。我对自己做了数次这样的承诺，但这样的承诺总是很快被瓦解。最后一次我狠下决心放弃，在不久后的一天，当我看到自己为另外一个人真的动心时，我禁不住狂喜，这种狂喜仿佛在宣告我终于胜利地摆脱了一场梦靥。

但是那只是一场意外的心动，只是我的感情上的一个小小插曲，很快就消声灭迹了。但后来突然莫名其妙出来另外一个人，他来的方式让我惊讶，他悄悄地来到我的世界，让我经不住好奇也想进去看看他的那个世界。

在他的世界里仿佛早就挂着一方魔镜，从那个镜子里我清楚地看到了自己，怎么可以如此相似？但那真的是一方魔镜，在很短暂的时间内将我的心不受控制地被摄走了。

我看到了孤独而残缺的我们，这一次我放下矜持，我想我们可以尝试彼此扶持。这一次我彻底地忘记了那个我之前深爱过的人。但是，莉香你知道吗？我跟你一样爱错了，他比完治更痴情，更不能忘记曾经深爱过的人，即使他们已经不存在可能，但是我心里隐约知道他是走不出来的。我曾妄想只要有时间在，他终会忘记的，但是如你一样我敲门试过了，我也在想：是不是还是要更努力才行？

所以即使是在昨晚，我仍然是报定等下去的决心。

但后来他说：没有人值得你去等候的，感情永远等不来。我曾经想过等一个人一辈子。问谁同是忆花人？爱你的人不会让你等的。错过的永远不值得珍惜。

他跟我一样，固执，在认定一份爱的时候，飞蛾扑火，从来不会给站在门外敲门的其他人任何一个机会。也一样总是说着自相矛盾的话，那些话总是来安慰安慰别人但是永远安慰不了自己，因为做不到，也因为爱的太重，令自己都不堪重负。如此的我们，如何能走下去？更何况，我们的爱还踏错了节拍，除了注定错过外，几乎没有任何可能。

另外一个人成功的击破了他对爱的唯美坚持，那是一种理想的共鸣和心灵撕裂的极致的爱。我原本认为自己可以包容他的一切。但是今天我却发现自己空前绝后地无力，如果是在昨晚，我想我还是有力量继续去爱的，但是就在今天我觉得我的心里一片死寂，像是碾磨过几个世纪的深渊，终于不堪重负地被自己的软弱打败。我的心里涨满了泪水，但是无法流出一滴眼泪。太相似的两个人，他终于也成功击溃了我对爱的唯美坚持。

昨晚我念着仓央嘉措的情诗：

那一刻我升起风马不为乞福只为守候你的到来

那一天我闭目在经殿的香雾中蓦然听见你诵经的真言

那一日垒起玛尼堆不为修德只为投下心湖的石子

那一夜我听了一宿梵唱不为参悟只为寻你的一丝气息

那一月我摇动所有的经桶不为超度只为触摸你的指尖

那一年磕长头匍匐在山路不为觐见只为贴着你的温暖

那一世转山转水转佛塔不为修来世只为途中与你相见

那一瞬我飞升成仙不为长生只为佑你喜乐平安

我被这首诗感动地流泪，但是，今天，我再去看的时候，我发现心里只剩下空荡荡的死寂。像有什么在无声呐喊，我自己不禁也惊出了冷汗，无力感排山倒海将我淹没，我知道自己不能倒下的，我怎么可以倒下？还有那么多人需要我，我不是曾数次劝说过别人要奋斗下去吗？我不是在很多朋友眼中被视为无畏的积极分子吗？仿佛已经修炼到堪破生死，更何况红尘里天涯无芳草？

但是这一次我确实被自己打败了，彻头彻尾。过去所有的伤口随着这一次的新伤全部裂开，这个时候我痛的无法再站立。好友小朱说我似乎有悲剧情结。是的，我整个人生都包围在这种悲剧心境里，那份亲情的失落曾让我昏厥，在我无法辨认五指的时候就永远地被扣上了伤疤。少年时的那份友爱的断绝至今都在撕咬着我，那颗心一直滴着血。而在爱情的路上，从青涩的年纪走到今天，我最后所能真正体会到是一片死寂。

这个时候，我发现我无力爱了，不管是对自己还是别人。

仓央嘉措问佛：世间为何有那么多遗憾？

佛曰：这是一个婆娑世界，婆娑既遗憾，没有遗憾，给你再多幸福也不会体会快乐。

而我现在似乎已经不再相信会有什么幸福会来到我身上，即使幸福要来，我想以现在破碎的我，也无力承受，这是一种至深的恐惧，我不知道下一秒又会出现怎样的一个深渊，我跟他一样，简单地说，不信了。

我心里明明知道的，因他的不信了，我们错过了，即使他再回来，我也要不起了，心碎的时候是那么彻底干脆，即使是深爱过的人也没办法帮你缝合的。我为此何等惋惜。但是我又跟他太像了，我同样会重复他的不信，我想我也必将错过很多不经意的美丽。处在伤痛中的人，是没有办法再去爱，也没有办法接受爱的。我们都会情不自禁地对等在门外的人说：不要等了，等不来的。我们也不忍心看到等在门外的人错过他们生命中的美丽。而最终谁又属于谁？谁又能等到谁？现在的我们都没法知道，也没法看得清的。

仓央嘉措问佛：如何让人们的心不再感到孤单？

佛曰：每颗心生来就是孤单而残缺的，多数带着这种残缺度过一生。只因与能使他完美的另一半相遇时，不是疏忽错过，就是已失去拥有它的资格。

人世间，将会上演多少的错过？谁为那些爱而执着？谁为那些爱的错过惋惜，谁为爱的遭遇执迷不悟？

佛曰：执着如渊，是渐入死亡的沿线。

佛曰：执着如尘，是徒劳的无功而返。

佛曰：执着如泪，是滴入心中的破碎，破碎而飞散。

佛曰：不要再求五百年，入我空门，早已超脱涅槃。

我是基督的孩子，命定是。但是，现在我似乎明白为什么曾有那么多人愿意皈依佛门。我欣赏佛语的睿智，当然这不在信仰层面，基督是我的唯一，过去，现在，未来，始终是。不过，以文化层面来说，佛语的破除我执确有可取可爱之处。

其实不必太执着，我心里有个声音在为我两头着急，怕我太执着又怕我终于归于一片死寂。但是真实的那个我，现在只剩下无力。突然感觉自己的心苍老了，但是实际上大约我还是太年轻了，因为年轻，所以任性，所以毫无顾忌、随心所欲。因为太年轻，所以不懂得珍惜。也许，只有等到青春被挥霍的差不多的时候，那时大约才有心想要抓住一份幸福，我想那种幸福不再有太多的奢求，何谓理想的共鸣？何为知我者为我心忧？压根就是扯淡。我想那时的幸福只需要一种触手可及的温暖，比如在我熟睡的时候，有一个人帮我盖上漏在被子外的双脚。

《东京爱情故事》片尾，沉寂了数年后的赤名莉香遇到了另外一个男人，影片没有对他进行过多的介绍，只是知道他的感情也失败过。莉香在最后赴他的约之前去了永尾完治的学校，回忆了她跟他的所有过去，我心里为莉香捏汗，我担心她放不下，我担心她选择永远沉寂下去，影片没有放到他们真的走向了相守。但我相信他们会的，我相信莉香会幸福的。

人的一生，可以爱很多次，但是至爱我相信只有一次，最后能相守的可能不会是至爱，也不必是。对于那份至爱，也许最好的方式是选择默然离开，或者为那个人的幸福祈祷。但我想也绝不能伤害那个深爱你、愿意包容你、守护你一生的人，如果那样做了，你一定会后悔的，甚至会比你错过那份至爱更后悔。因为人都是脆弱的，无论男人还是女人，曾经认为《飘》中瑞特是很强大的男人，他深爱斯嘉丽，他等了她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但是这个女人不珍惜他，她在他面前娇纵惯了，从来没有想到他的心也是敏感、脆弱的，当她在他怀里还想着她最初的阿希里时，她根本不知道这个男人的心也会碎掉。瑞特终于选择要离开她，他走后，她才发现，原来她一直念念不忘的仅是自己心中的一份幻影，而真正的爱，必须与时日一同增长，她终于发现她其实爱的是瑞特。最后，斯嘉丽决定要去找回她的瑞特，她说：tomorrowisanotherday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我心里多么希望斯嘉丽最后能找回瑞特，我心里多么希望赤名莉香最后能抓住那份来到她身边的幸福。我为她们加油，也为自己加油。（我想我是个很固执的人，没有办法听进去任何劝导和安慰，所以，让我自己来舔食我的伤口吧，我相信我终会走出这片死寂，需要时间，我不知道是多久，但是走不出也必须得走出，因为我知道神不会让我倒下，所以我不能也得能。在此感谢一直关心我的友人，感谢小朱，感谢sarah阿太，感谢内利姐姐，最后的感谢还是要归给天父，归给爱我们的耶稣，归给住在我们里面的圣灵。）

主在任何事情上都有他的美意，所以经上说：凡事感恩。我会铭记这份爱，正如他在开始所说，这份爱有毁灭心境的危险。我是个俗人，但是心里一直萦绕着一个脱俗的意境，也许主的旨意就是要打碎我最为看重的那份心境。当圣灵来的时候，我看到自己内心的瓦解，那种四分五裂的痛楚让我扑倒痛哭。我觉得，也许只有真的死去了才能重新活过来，活出一个新的样式。

加油，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竹丝

2010－01－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