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国飞雪
罕见的南国飞雪给作者的生活增添了乐趣,成为记忆中的一道永远不忘的美丽风景。
记得鲁迅先生说过:“燕山雪花大如席”是夸张,而“广州雪花大如席”不但不是夸张,而且荒唐了。然而,亦属南国的粤北山城雄州,虽说距广州也有三百公里之遥,却是真正意义上的南国,在这几十年一遇的寒冷之冬,竟然在相隔仅十日之间,纷纷扬扬地降下两场飞雪,实在令栖居在这块土地上视下雪为新鲜且稀奇的人们叹为观止。
第一场飞雪来得出人意料。自上个世纪七十年代中期那场纷扬大雪之后,这里的人们在感受一年更比一年温暖的冬天之后,似乎忘记了雪的记忆,而中央一台新闻联播之后的天气预报,播报的北方大雪实在是遥远至极。也知道预报的天气中寒潮涌来,断不觉会飞雪将至。
公元二○○二年十二月二十六日,我和两个同事因为采写一些学校的材料,驱车至十公里的珠玑镇。早上还感觉到天气不错,去到时却飘起了冬雨。雨夹带着风,愈来愈冷地侵袭着大地和行走着的人们。吃过午饭后,灰色的瓦背上有了有别于雨点的声响。有经验的老人说:“下雪了!”这是雨夹雪。雨是冷雨,雪是粒雪,一同从灰灰茫茫的天空中坠下来。其时我们走出酒家,站在檐下,在等待公共汽车中看雪。米粒大的雪跌落下来,煞是好看。天气愈冷,来不及融化的粒雪碎珠般地堆砌着,晶莹而白亮。在公共汽车上,听车上的乘客说,湖口、黄坑两镇的雪更大,裸露的苍黄的大地开始变得白茫茫的一片了。
这雨雪交加的景观一直延续至深夜。那天晚上,我在家里吃过饭,因为约了朋友,又不得不出门。母亲说:“下这么大的雪,还出去?”这也是我二十多年来听见母亲说“下雪了”,感觉很是不同。出去的时候,家门口已积了一层白白的硬雪,美得可爱,忍不住用脚一踹,雪白的鞋痕白晃晃地映入眼帘,在感觉好玩的同时也感觉寒气逼人。
粒雪击打着雨伞,像演奏着一曲冬天进行曲。我走在雪中,路上静得使踏雪的声音传得远远。虽然冷,但这种心情是可遇不可求的。夜深从朋友处归家,雪仍未停止,路上积满了水晶似的雪块,在微曦的光亮里,黑色的皮鞋与白色的雪交吻。这样的夜晚,很自然地想起“风雪夜归人”,疾走且四顾的我,凄冷的身影后是一道白亮的带子。
鹅毛般的大雪是在二十七日的凌晨。因为太冷,许多人都还躺在暖暖的被窝里。不得不早起的人们和天生不怕冷的孩子们,他们是这场纷纷扬扬的大雪的见证者。而如我一般的迟起者,能够在本地电视台的新闻里一饱大雪纷飞的壮观景色,实在要感谢电视台的记者们。这二十五年一遇的南国飞雪,自然会成为一大新闻。怕冷如我一般的人,虽然也能从荧屏上一睹飞雪飘飘的景色,但毕竟少了一种身临其境的体验,遗憾也罢,随雪一同留存在记忆里吧。
飞雪之后的大地,粉妆玉砌,好一个银装素裹的世界。早上八九点钟,灰茫的天空裂开了,露出湛蓝湛蓝的天色,雪后放晴,这是很自然的。在愈来愈热闹的大地上,人们上路的上路,忙活的忙活,都熙熙攘攘地融身在这个冰清玉洁的世界里。最快活的要算是那些从未见过雪的孩子们,他们穿着厚厚的衣服,手虽冻得通红仍不怕冷似的在路边、草地上和公园里玩雪,他们堆雪人,扮雪景,哈着热气,脸旦红扑扑的。爱美和雪一样纯洁可人,于是把自己的美丽心情定格在晶莹的雪地上,成为永恒和永久的回味,更为这南国雪景增添了一道妩媚的韵致。
晚上坐在自家的厅堂里看本地的电视新闻,当这块熟悉的大地被茫茫白雪重新包装了一番后,很是凝心冰天雪地的北国风光怎么忽然就跑到了家门口了?
冬天是冷寂的,可是因了这场飞雪,话题就多了且变得热闹起来。熟悉的与不熟悉的,坐在一起,雪就成了对话和交流的主题,赞美和感叹,都是对明年所寄予的热切的盼望。“瑞雪兆丰年”这句古话,成了这个冬季里最流行的词语。
在相隔不到十天,公元二○○三年一月六日,下午五时左右,我所工作和生活的雄州小城,又纷纷扬扬地飘起了棉絮般的雪,可惜这次下得不大,时间也不长。
在南岭以南的雄州,按照农历年份来说,一年之中竟有两场雪,不仅罕见,更叫人吃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