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爱情

千古一沾襟 散文 随笔小札 2010-03-09 11:49 责任编辑:一叶思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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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爱情无非两种结局,厌倦到终老,或者怀念到哭泣。一个缘字情难了,一生一世想捕捕不牢。她不是他的天使,她不懂他的天堂,所以,星沉海底,雨过河源,她终成他过往。

在秦淮八艳中,马湘兰应该是最无姿色的一位,不过是“姿首如常人”。但她却名列秦淮八艳之首。以常人之貌在才色双绝的金陵中脱颖而出一枝独秀,想来必有奇异之处。书中记载,她虽无过人之资,但“神情开涤,濯濯如春柳早莺,吐辞流盼,巧伺人意”。用今天的话来说就是她音如夜莺,委婉动听,谈吐文雅,博古通今,气质超群,善解人意,有一种让人如沐浴春风神清气爽之气。马湘兰和其他金陵就如杨澜和巩俐章子怡。杨澜貌虽不及巩俐章子怡却有一种知性之美,显得特别地优雅和美丽,如春上开花,美得煞人。所以,杨澜的美比巩俐章子怡更上层次。花儿虽好,却没能采一枝回去。只能放下愿心,给予钦佩。即使是很漂亮的女子,看到杨澜也会自叹费如。因为有一种美与先天无关。它是人在经过一定积淀后,自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是学不了也做不了的。而马湘兰就是这样的女子!

马湘兰多才多艺。她通晓音律,能歌善舞,工诗擅画,其中以画兰和题兰花诗为最。《历代画史汇传》评价她的画技说“兰仿子固,竹法仲姬,俱能袭其韵”。子固是南宋著名画家诗人赵孟坚之字。赵孟坚画兰笔法飘逸,清真秀雅,天趣活泼。人称“古今第一,非韵度出尘者不能到”。而仲姬则是元朝著名女画家﹑书法家管道升之字。管道升擅画墨竹,笔意清绝,独树一枝。以此二人境界誉之,可见马湘兰的画艺造诣之高。除了擅画,马湘兰在文学上也有很高的修养。有诗卷《湘兰子集》,传奇剧本《三生传》,曲文若干传世。

马湘兰生长于南京,自幼不幸,沦落风尘,却“性喜任侠,时时挥金以赠少年”,颇具豪放之风。她的个性和风骨,对当时名妓影响很大。例如学者黄裳曾说,柳如是的豪放是继承了马湘兰的遗风。但是如此豪放旷达的女子,却为情所困,泥足深陷,悲情一生。

让马湘兰难以自拔的男人叫王稚登。王稚登也算是一代才子。四岁能作对,六岁能写擎窠大字,十岁能吟诗作赋,长大后更是出类拔萃很年轻就中了进士。但智商高不能说明他情商也高,才华横溢不代表他是个情种。元稹刚为亡妻写下“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的动力诗句,转过身来照样和薛涛相爱相恋,过后又背叛薛涛续弦纳妾。胡兰成拥有绝世才华却一生滥情与八个女人纠缠不清。所以,男人的智商和情商不能划等号。

马湘兰是在王稚登落魄的时候与他相遇的。那时候的马湘兰因遭人陷害,过得相当狼狈。同是天涯沦落人的他们,很有默契,话很是投机,聊得十分惬意。一来二去,好感暗生。于是,马湘兰借在画上题诗之际表达心意:

一叶幽兰一箭香,孤单谁惜在天涯。

自从写人银笺里,不怕风寒雨又斜。

从诗中我们不难看出马湘兰以兰花的幽寂无依暗指自身的孤苦无依,用试探性的口吻来表达愿以身相许的心意。看来古代的女子也不是记载中的那样不主动。

写完后,担心王稚登因她是风尘女子看不上她。马湘兰又题了一首来说明自己风骨独立性情高雅,如断崖倒垂兰,绝非一般的庸脂俗粉:

绝壁悬崖喷异香,垂液空惹路人忙。

若非位置高千仞,难免朱门伴唤妆。

虽有点“花痴”,但也算可爱。看来,爱情真的很伟大。原本清高绝傲的马湘兰在爱情面前也不得不谄媚了。

不久,王稚登经人引荐,要到京城做官。马湘兰内心相当矛盾,一心希望王稚登能有所作为,却又担心王稚登一去不复返。虽有千万不舍,马湘兰却没有阻止爱人追梦的脚步。她以诗赠别,用诗来表达自己愿意为他守候的决心:

酒香衣袂许追随,何事东风送客悲。

溪路飞花偏旧旧,津亭垂柳故依依。

征帆俱与行人远,失侣心随落日迟。

满白流光君自归,莫教春色有差迟。

春去秋来,走了的王稚登却久久没有回来。牵肠挂肚的马湘兰寂寞难耐,只能以诗遣怀:

芙蓉露冷月微微,小院清风鸿雁飞。

问道玉门千万里,秋深何处奇寒衣。

其实,王稚登京城之行并不如意。由于受到排挤,他并得不到重用。虽为编史成员但尽被安排一些打杂的事情。他实在忍无可忍,索性铩羽而归。

王稚登回来后,不知是因为羞愧还是因为其他原因并没有去找马湘兰。而且还把家搬到苏州,离她远远的。此时的马湘兰已经痴情得有点傻了。她对他依旧深情,多次到苏州找他,给他暗示。但这时的王稚登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倾心于她的王稚登了。薛素素虽没有她才华横溢但美貌和风情是日渐色衰的马湘兰没法相比的。但她对这却毫不在意,还是一如既往地爱着他等着他,任五彩缤纷的年华在等待中消逝如诗如梦的岁月在寂寞中苍白。就像《飘》里的郝思嘉对卫希礼一样痴痴的傻傻的。即使是一杯鸩酒,只要是你,我也会一饮而尽,不皱一下眉头。女人的痴,痴到拿自己的青春甚至生命去坚守爱情也心甘情愿!

岁月如潮歌似梦,弹指一挥过百年。三十年的苦苦等待,还是没能换来一纸婚书。已不再年轻的马湘兰依旧爱火不熄。在王稚登七十大寿的时候,她带着十五个美女,前往苏州,为爱人祝寿。看着她不曾老去的容颜,王稚登虽有感慨却还是没打算给她一个归宿。此时的马湘兰终于明白自己所依仗的不过是一份一厢情愿的爱情。遂心灰意冷,回去后大病一场,不久,香消玉殒,悲惨地走完一生。

如同薛涛之于元稹,张爱玲之于胡兰成,马湘兰终究是王稚登的过客。她不是他的天使,他给不了她想要的天堂,所以,星沉海底,雨过河源,她终成他的过往。

让人难以自拔的,除了牙齿还有爱情。马湘兰一世痴情却悲情一生,究其原因无非两字——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