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活的地方
那些在我生命中掠过的一切事物,我都细致地把它埋藏在了心底,因为我知道,那是我生活的地方,那是我心中的热爱。
我生活的地方
那个女人
素面朝天,很想用这个词来形容她。其实她也的确如此,至少在我看来是如此的。
说不上娇艳,也看不出有什么妩媚写在脸上,只是很平常的面容,每次与她擦肩而过的时候,嗅不到任何的脂粉味道。这样一张面孔,设若淹没在熙攘的人群里,恐怕很少会有人再回头多看她一眼,自然也不会在脑海里留下任何印迹。
从她搬到这个家属院时起,她就一直这么进进出出,从容、淡定。
她长期的从容、淡定,很容易让人感到新奇,家属院的男人女人们,似乎都在捉摸那淡定、从容后面的谜底。
几次碰面,试着与她交流,收进眼睑的,也只是脸上那似有似无的笑意。似一缕轻烟从身边擦过的时候,再要捕捉那笑意,却发现根本无从获得,只是觉得,那笑意,是从那双眸子里流露的,却又仿佛是心底溢出来的。
如果没有人提起,很少会有人把这样的面容与一些绮闻联想到一起。而事实终归是事实,虽说在某个时段里会被一些人痛快了口舌,一些真相始终是无法改变的。
传闻的不断延续,让我不得不接受一个现实,她的确是个“二奶”!即使我不愿意将那个素面朝天的面容与这个不雅的称号联想到一起,却无法改变众口一词。
或许很在乎她的从容与淡定,私底里只是对她好奇,全然没有半丝的鄙视,能见到她的时候,只是远远地观察与揣摩。
在这个家属院里,她就是一个陌生人,或者,是一个影子。人们见到她的时候,只能在早上或者傍晚。而她和这个家属院所有的人,似乎从来都不多说一句话,也没有过任何交往。唯一的,就是面对无法回避的寒暄和好奇时,眸子里那似有似无的笑意。
每周总有那么两三个傍晚,她的院门前会停驻一辆小车。而那些个傍晚,说不出的一缕缕菜肴的香味,会从她的小院里溢出来,伴着夕阳的余晖覆盖这个不大的家属院,似乎在告诉所有家属院的人们:我的男人来了。
每每闻到那缕缕清香,我总止不住心旌摇曳。面对灿如锦织的晚霞,心中止不住要想,那一间小屋里,现在一定如晚霞一般灿若锦织;而此时的那个女人,心情一定会像覆盖家属院的香味一般温馨。就是不知道,她此时的装扮是否还是素面朝天?一定会吧,不然,她平时不会那么淡定。也许不会,她平时的素面朝天,一定是在刻意地掩饰心中的幸福!此时,她也许会淡妆,也许会浓抹,也许会笑若桃花,一切一切,只有她对面那个男人和她自己心里明了。
暮色四合的时候,那间小屋里的灯光开始灿烂,朦朦胧胧的灯光,似乎是幸福在一点点漫延,或许,那渐渐洇浸的灯光,就是那女人此时的面容吧。
很佩服那女人的勇气,因为一段情份有了面对所有的淡定;也很欣赏她的从容,因了一个外人看来无谓的承诺;她坚守着那份自己心中的幸福,所以可以素面朝天。
真的很希望每天见到她时,依然是一份淡定和从容,永远。
那条河
那条河有个很好听的名字:珍珠河。
实在无法想象,那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污浊的小河怎么会有这么一个好听的名字。
几年前雨水大的时候,河水几乎漫出河岸,那座小石桥下边,河水漫卷,浪花飞溅,倒也有几分情趣。雨后的河边绿树婷婷,芳草茵茵,如果不注意河心乌七八糟的漂浮物,偶尔到河边散步,倒也是一种享受。
那时儿子还小,看到河里浪花飞溅,非得吵着嚷着说河里肯定有鱼,一定逼我给他做鱼钩,要到河边钓鱼。抵抗不了儿子的死缠烂磨,又不好拂他的兴致,笨拙地用给他做了鱼钩,耐下心来陪他在河边坐了半天,上钩的却只有破塑料袋、碎泡沫和一些跟鱼根本不沾边的东西。看着儿子稚气十足的眼睛里失望的眼神,回头瞅瞅浑浊的河水,我实在无言以对。
珍珠河,这条环绕我们家属院的小河,源自何处,我的确不知道。但土生土长的妻子告诉我,多年以前,这条小河的确配得上这个名字,那时河水清澈,水草游浮,鱼虾成群,蛙儿欢叫,他们每个人的童年似乎从来没离开过这条河。
珍珠河,或许在他们的脑海里永远都不会抹去,即使他们走到生命的尽头,因为,在他们的心中,水永远是清澈的!
每次跨过那座小石桥,盯着桥下浑浊污秽的河水,我总在想,珍珠也会失去光泽吗?而失去光泽的珍珠,还是珍珠吗?
个操场
出家属院大门,隔一条水泥道,就是中学的操场。
操场很简陋,几组锈迹斑斑的单杠、几个破旧的篮球架、几块凹凸不平的沙土坑和一条绊绊磕磕不规则的跑道。学生们放暑假时,疯长的杂草几乎漫过人的腰,寒假时厚厚的积雪和着空气中掠过的寒冷让人瑟瑟发抖。
刚搬到这个家属院的时候,很欣喜还有这么一块好地方。简陋是简陋了些,但早上起来跑跑步,晚饭后绕着跑道溜达溜达足够了。更让我欣慰的是,早上赖在床上,朦胧中听到操场那边喇叭里雄壮的《运动员进行曲》和学生们晨跑时整齐划一的口号声,仿佛忽然间自己回到了学生时代,骨子里倏然有了些许活力。也是因了这些,心底里喜欢着这个操场。
每次下班回家,总愿意在操场边站下来,看看操场上活蹦乱跳的孩子们,心底里艳羡他们,不自觉地感到那一个个身影就是我自己。
晚饭后绕着操场跑道一圈圈散步,眼前总是那些活蹦乱跳的身影,淡淡的月光下,傻傻地跟儿子说:如果能用二十年的寿命再换回我的学生时代,我愿意!
儿子只是静静地看着我,无法看清他的眼神,或许,那眼神是:爸爸真傻!
有风儿掠过,跑道旁的杂草窃窃呢喃。
那两棵树
家属院西墙的外边,蓬蓬勃勃地立着两棵高大粗壮的树,一棵是榆树,一棵是柳树。
两棵树是何时在那里扎根的,没有人知道。
秋风飒爽落叶飞舞,家属院的人们疲于满地落叶的纠缠,诅咒寒风落叶时,才会抬头看看那两棵树,也只有这时,才会发现,那两棵树一样的虬枝盘结,一样的粗壮挺拔;也只有这时,人们会纳闷,那两棵树什么时候生长在那里了,那里怎么会有那么两棵大树。
春节后,寒风依然凛冽,人们依然瑟缩着诅咒严寒。
只是无意间瞥了那两棵树一眼,却发现,随风飞舞的枝条忽然柔软了许多,毛茸茸的,羞涩而又温馨,岁月抚摸过的赭色的树皮,湿漉漉的,宛如酣睡乍醒后额头的汗珠,乖觉而又顽皮。
风掠过,依旧寒冷。
忽然想到,夏夜里,树下蒲扇挥走的岁月,繁叶间洒下的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