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居喜剧
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总能在作者笔下触景生情。调侃中不失深刻,深刻中不失乐趣,乐趣中不失道理。楼高楼低,心善心恶,楼里楼外,心内心声。
我们原来住在平房里。所谓平房,是公平的居住,共处一个平面,大家都在一个海拔高度,不分高低上下,双脚踩踏结实的地。楼房把公平破坏而且践踏。一楼与八楼的差别,不说也罢,居楼底是不见天日的,而高处楼顶是始终接不到地气的。地气是什么?一只狗打死后,不让它离地,就可以活过来,因为有地气。我没有见过这类事,但说的人有根有椐,我就相信。我们活在地上,三寸脚板可支撑起沉重身躯,且行走如飞,地是有魔力的。一辈子远离地气,不说多大损失,如果有一天需要地气来接人气,然相距几层可望而不可接,有多惨!那么一辈子压在底层始终不见天日也是让人心生愤愤不平的。所以楼居,无论居住哪层,都有不能平衡的心理。从楼居那天开始人的心里就开始倾斜不能端正。
居住是把人安顿在几堵墙围就的圈子里,也算圈养,只是人给自己开了门窗。开一个窗让你看看日子是怎样从亮走到黑,开一张门让你进来出去,作作里外的对比,然后心思恍惚的在里面呆着。楼居的窗开在半空,观月似乎可以,但看不到太阳在地平线上升起和落下去的情景。而且楼居必得日日练练腿劲,作作徒步上升和下降的练习,每出家门,必得把劲提起来走下去而后一格一格地向上攀爬。此景梁实秋先生言,“上楼的时候,把脚往上提一尺,往前只能进展五寸。下楼的时候,把脚伸出五寸,就可以跌下一尺”,如此一日一日的下去,明白人是经不起楼居折腾的可怜动物。
楼居的好处是让你始终体会到你的头上和脚下随时都有一些生命的迹象存在。半夜里有拖动痰盂的声音,有移动坐椅的磨擦声,还有床前的那双拖鞋,要让双脚在黑暗中长久的摸索,如此五六次才能就范,然后是趿着鞋从东边走到西边的声音,大概因为没有开亮灯,就会时时有踢碰什么的砰然响音,给你半夜惊吓,而后揣着怦怦乱跳的心想不明白楼上先生如何半夜起床作些踱方步的功课,也不理解有多大的人生难题困扰折磨着人让其深夜不眠。对于楼下居者,一般是来自对于你生活规律的责难,你的作习时间总是不能与之楼下人家吻合,你起床的时间正好是楼下安卧开始,起床的动响正好把人家衰弱的睡眠扰攘,而你安眠的时候人家欢天喜地的活过来,你却给人家一片死寂,让人任怎样欢喜都有孤寂的感觉。
楼居高处当然也有一些在地上不能遇到的事,风在高空括得嗖嗖地叫,像吼叫的野兽,似乎就在你的窗外逗留,夜里卧在床上,窗外的那些精灵无故地让你兴奋和激动,躲在松软的被子里体会天上的事。这是楼的低层所没有的。但在炎热的季节里,因为直接亲近地气,他们也就会比较楼上减少几分炎热,楼上人喊热呀,他们就淡淡地说还不太那个吧,让你气愤,而他们暗喜,在心里上得到一点点上下诸多不公平的平衡。当然,楼上与楼下有时不会去曲曲折折地找一些平衡点,他们直接进入平衡地带。譬如,楼下就在门外的一方泥地里种三两棵菜,得地之厚德;而楼上人在窗外直接挂上刚从洗衣机里捞出的水淋淋的衣衫,表示着高空的优势和特别,显示有着太阳特别的关照,而你得到晴天万里的太阳雨。
2009年11月12日于七星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