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见城市的鸟儿在窗外叫

开始，我以为是在梦中听到的。因为，这一夜，我睡得很沉，沉得梦做了一个又一个。梦当然有好有坏。不过，恶梦没有，要不，早就把我惊吓醒了。梦中的我清晰得很，鸟叫声就喧闹在我的头顶之上。是在我的家乡吧？

家乡远在粤北。那是一片湛蓝的天。家门前，一棵百年古榕是鸟的天堂。榕枝伸展开来，罩在我的房间的屋顶。三十多年来，我就在茂盛的榕荫下起起睡睡，鸟儿的快乐就欢唱在我的每一个清晨里。它们是一家人，抑或是一个集体吧。一只只在翠绿中跳跃着，追逐着，应和着。我不管它们是些什么鸟。它们歌唱，我倾听；它们快乐，我微笑。

远离家乡的大榕树，我来到广州。广州也有大榕树。可是，我工作和生活的地方没有。这是一个幽雅且安静的校园。树木还是比较多的。我的房间前就有几棵叫不上名的树，高高的挤在空中，枝叶还算茂盛。

但是，没有鸟。准确地说，我没有看见鸟儿在这片树林（能算是树林吗？）上栖息和起落。偶尔会在广州的天空上看见可怜的几只飞鸟。飞得太高，看不清是什么鸟。城市的鸽子都圈养着，等长得肥胖了，就成了食店酒家的“霸王鸽”。

好长一段时间，我就生活在没有鸟声的空间里。渐渐地习惯了。广州几百万人都这样生活着。不就是没有鸟吗？不就是在清晨一觉醒来听不到鸟的叫声吗？习惯了就好。或许几十、几百年后，真的会没有了鸟，那也用不着伤心和遗憾。生物教科书里会有插图或插页，告诉我们的子孙，这是鸽子，这是燕子，这是麻雀，这是……子孙们会在高科技的展示下联想翩翩——那个有鸟的世纪是多么的快乐呀！

如此想来，我庆幸，是因为我有幸生活在这个还能在一觉醒来听到窗外鸟叫的世纪里。我当然不会借助标本去指认这是什么什么鸟，那是什么什么鸟。只要听听它们的叫声，看看它们的翅影，还能叫出它们的名字来。它们给我的一些美好记忆，我会在几十年后讲给我的孙子或孙女听，告诉他或她，那时，我们房子的檐下，有燕子筑巢；顶上，有鸽子梳羽；壁里，有麻雀孵蛋。

天已大亮。该起床了。阴冷的天气过后，又是一个艳阳天。暖暖的阳光一定洒在了窗外的那几棵树上。鸟儿们叫得更欢了。它们也会和人一样，有好天气就有了好心情？

不管怎么样，在刚刚进入的21世纪里的一个早晨，我听见广州的鸟儿在窗外叫，我微笑着起来。广州的蓝天多了，珠江水也会变清了吧？广州的美女也会多起来吧？广州的明天会更美好吧？

我想这不应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