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湖

一个湖的名字装在心里久远了。

在一个平静的梦境，我握着岁月老人的手说：“三十个春秋，我开始感觉活得很累，需要一个人躺在湖边静养。”

岁月老人满面春风笑而不答，转身钻进了湖里。

人心如光影暗中浮动。湖本来是静的，但在风的吹拂之下，平静的生活开始泛起微微的波纹，朵朵跳起的浪花随波逐流，一旦跳到岸边的草丛，它由湖中浪子变为一滴滴水珠，与滚滚红尘为伍不是它当初的选择，而是身不由己。

夏天，我喜欢走到湖边，脱掉所有身上虚伪的外表，把严肃的脸用白色的毛巾盖上，把整个属于母爱的身子贴在湖边的草丛，然后舒展四肢鼻孔朝上仰望蔚蓝的天空，让季节随意地流淌，让枯黄的叶子落在眼皮底下金光闪闪。我把树影中那一片属于我的自由的空间起了一个名字叫“与天堂接近的水域”。我光着身子从湖中跳到岸上，让四周的鸟音环绕我的耳朵，让虫子的歌声敲打我的心房。日落时，我喜欢孤独地在湖边散步，看亲手播下的种子发芽，翠绿的嫩芽从泥土里伸出的脑袋东张西望，随风摇曳。阳光穿过树的缝隙映照脸上，我的身影紧贴湖边脚步不紧不慢，悠闲而快乐。岸边的蝴蝶落在我的肩上，飞来飞去的想象让我的心开始沉淀与这眼前的蝴蝶为伍。

我呆呆地望着湖中的倒影，整个夏天默默无言。

是湖吸引了湖中的目光。

那一刻，我躺在湖的怀里畅游，感觉自己找到了一个幸福的归宿。至少湖暂时是属于我的，我把整个身子交给它的怀抱，我的幸福也是它的幸福，这幸福没有泪水而是一种别人感觉不到的大自然给予的快乐。湖的语调比情人的耳语柔软得多，它凑近耳边的话语浪花朵朵，自然的声音扣开我心灵的大门。钻进山的日日夜夜，它一直陪伴我的身边。饿了，我吃泥里长出的莲子；渴了，我把嘴唇添在水的身上；困了，我躺在柔软的水的胸部望天上的彩云随意飘荡。

我简直像喝了意大利醇朴的乡间米酒。

我兴奋地眼睛朝下，脊背朝上。

我身子的摇摆与牛尾的摇摆遥相呼应。

我真的醉了，像一只喝醉的猫趴到树上，然后掉落美丽的湖中。

2007.4.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