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封面里的插曲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蒹葭萋萋，白露未晞。所谓伊人，在水之湄。溯洄从之，道阻且跻。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谓伊人，在水之涘。溯洄从之，道阻且右。溯游从之，宛在水中沚。”

——《经·国风·秦风·蒹葭》代为题记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十八岁那年，我穿行时间的隧道在江南三月和风中默默地寻找心中未来的恋情。纯朴憨厚的自己自以为满腹经纶心比天高，十年寒窗苦读一腔热血付之东流。那一年那个“黑色的七月”高考落榜以后，我仿佛无头的苍蝇在卧室里悔恨与彷徨；理想失落的隐痛麻木之后，书刊杂志成了我的好友。小小山村油灯之下，外面寒风呜呜作响；我从抽屉里打开毕业照片，眼光落在前排一名女子的身上。她就是我的初恋，她就是我高中三年朝朝暮暮相依相惜的结果。那一年，她以优异的成绩成了村里人人羡慕的凤凰；她飞了，她飞了，飞到了一个离我十分遥远的大学殿堂；那里有她金色的梦想，那里有她新鲜的空气，那里有她腾飞万里的空间和白玉云悠悠的芳草绿地……此时此刻，我低头不语；此时此刻，我饱含热泪。我的前途在脑海里一片空白。

就那一年，我像疯了一样。我不甘心自己的结局；我不甘心自己喜欢的人转眼之间快要投入别人的怀抱。我知道自己无望。她接到大学录取通知的那天，我没有向往日一样几乎每天去她家拜访。她快走了，就在明天。临走前的那天晚上，她一个人悄悄地来到了我的村庄。那时候没有电话，也没有手机，所有的信息只有字条与信笺，另外还有男女之间那种所谓的心灵感应。月亮刚刚出来挂在柳梢，是一弯新月。她来了，我在离她不远的沙滩静坐；没有言语，只听见她的呼吸。

“你来了，我知道你一定来，坐吧。”

“明天我走了，你别难过好吗？”

“我不相信命运，但我相信自己。我们还是分手吧！”

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是她伤害了我的自尊。她轻盈地朝我滑来带着十八岁少女的体香。在她靠近我的那一刻，我感觉血脉开始像蚯蚓一般膨胀：恼怒与羞怯，烦恼与恐惧，爱怜与激情，相守与痛苦，撕咬与磨合，相思与残酷……我简直不敢相信这突如其来的风暴。

“你还是回家吧，让我一个人呆着。”

她站在那里楚楚动人像仙女下凡一般一动不动。

“我们相处已久，难道没有一点余地吗？我理解你的痛苦但你也要为我想想；我到底怎样做才对得起你？”

“滚开！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走我的独木木桥，好了吧？OK！”

我一时冲动像一只山野中发怒的雄师。

一句话犹如一道闪电；砸碎的心欲哭无泪；三年的情土崩瓦解；柔韧与刚强交会的失落云烟四起。

又是三年，又是三个春秋。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她从远方给了我一封回信：“亲爱的！不，亲爱的小哥哥！在我没有正式结婚以前，我叫你一声亲爱的好吗？请允许我这样称呼。三年过去了，现在我再喊你一声‘小子’一点也不过分。要不是你当初的无理取闹，或许我们至今还是一对幸福的恋人。我对你一时的冲动十分恼火；我对你对我不理解的态度万分伤感；你可知道自从我离开你的那一刻，我的心是多么的沉重，我的快乐我的情感被你恼羞成怒的一句话蒙上了多少个日夜的阴影。本来我们可以成为天生的一对，可你的庸俗你的自私你的落魄你的不可一势为你挽回了作为男子汉的尊严。说内心话，我还是喜欢你这样不可一势骄傲自大的男人；你不能说是我势利是我忘情，因为我一直在爱你；我在学校的这些日子一直没有谈过对象，说实在的比你英俊的男人一大堆，我一直没有放松自己对你的追求；虽然我们的初恋没有成熟也没有基础，但这份爱一直埋在我的心田；每次放假回家，我都在打听你的消息可你就是不给我一丁点的机会。其实我一直喜欢像你这样性格刚毅的男人。还记得那个夏天的傍晚吗？我与你并肩挨得很紧；我手捧书本靠在你的肩膀，一边看书一边畅谈人生的理想，那时候，我们是多么的纯洁多么的浪漫多么的潇洒自如；想起那些，我的眼睛开始湿润；我一直在期盼你的回音，可是你一直以为我已经不是你未来人生的伴侣；你要知道是你抛弃了我们的幸福；你一惯的武断拆散了本来属于我们两情相悦的姻缘。我说了这么多，丝毫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只是觉得一吐为快，让你知道我的为人与我做人的准则。前几天，我听家里人说你也考取了大学，在离我不远的城市。希望你收到信后与我联系，我的手机号写在名字的右下方，小女子期待你的回音。……”

我接到这封信后立刻给她回信，我承认我们之间的感情是纯洁与浪漫的结晶体，但我与她毕竟只是初恋，经过几年的生活体验感觉这段感情远不能构造自己一生相守的未来。信的结尾我随手作了一首破词：“爱你我心痛，相悦在梦中；情感依稀在，昨夜起东风，梦里桃花颜如玉，水中鸳鸯两相望；忆往昔，相思两只鸟，天高高，地阔阔；你读《情深深，雨蒙蒙》，我读《春秋与战国》，自古姻缘苦难求，还是各走各的路，三月睡眠风和柳，莫悔恨，长相斯守千秋节，愿你幸福到白头。”

又是三年，又是三个春秋。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谓伊人，在水之涘。溯洄从之，道阻且右。溯游从之，宛在水中沚。”

六年过去了，爱情封面里尘封的爱情有那么一段终于画上了两个句号。

她大学毕业以后考取了研究生与一个男人结婚生子，并有一个美满幸福的家庭。

2010．3．8水烟三月故里寻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