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边,古老的碾坊

山色有无中 散文 感悟生活 2010-03-07 14:15 责任编辑: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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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作者以流畅朴实的文字诉说着河边古老的碾坊,碾坊里不言苟笑的老岩,老岩默默无言的行动。时间过往,留下了许多故事,也冲淡着许多记忆,可是唯有老岩在乡亲们的记忆中永远。因为他的古道热肠,因为他的憨厚善良。正如作者所说——其实人类,还是需要有一些东西,来温暖我们的记忆,温暖我们的现在,温暖我们的未来。好文,文字在召开唤人们的内心开始回归。

去村里许,小河边有一座孤零零的水碾坊,不晓得何年何月所建。

到碾坊碾米先要过一座木桥,再沿着河岸往上游走。岸边是用鹅卵石铺就的小路,路边时有三两棵李树和桃树,歪歪斜斜吊而浪当站在河边,看田垅里的风景。有时河面上飞过一只红尾巴的江雀,突然一头扎进河里捉鱼吃。有孩童不明就里,快活地脱了鞋子下河去捉,结果雀儿若无其事地又振翅飞出了水面,只能傻呵呵看着它越飞越高,惹得站在水渠边来碾坊碾米的人笑了。

碾坊外的河里,筑了一座拦水坝,连接水坝和碾坊的是一条水渠。渠边几丛繁茂的木槿花,在春日碾坊寂无人时,纷纷开且落。有人来碾米磨包谷时,抽开水渠挡板后,渠水就哗哗流进碾坊,然后一头载下去,冲击着下面巨大的伞轮。伞轮便转动起来,带动上面的石磨飞快地旋转起来。

碾坊的主人老岩,五十多岁光景。村里人不管大人小孩,都喊他老岩:老岩,碾米咯;老岩,倒碗茶喝咯。老岩名副其实,像坨路边的岩石不爱笑,他生来就很少笑的,于是老岩就平静地碾米平静地倒茶。老岩没有崽,没有女,土改时分得这座碾坊,碾坊就成了他相依为命的崽女。五荒六月时,村里人很少有人来碾米磨包谷了,碾坊的石磨背阴的地方,就长了青苔结了蛛网。老岩就跟给崽女洗脸一样,拿块破布,弯了腰细细地擦。

老岩不苟言笑,却是个古道热肠的人。春天河边桃花开,顽皮的小娃娃喜欢攀树摘桃花,一不小心踩断树枝掉到河里,老岩见了,鞋子也不脱,跳进河里捞上来。大人登门致谢,老岩说:“乡里乡亲的说谢,丑呢。”六月天,他喜欢穿条肥大的短裤,在碾坊下清凉的河里摸鱼虾捉螃蟹。看看有一菜碗了,就有站在河边看热闹的的人艳羡地说:“老岩真能干,好一碗下酒菜。”又说:“我舅舅下午来,正愁夜饭没下酒菜呢。”老岩爬上岸,二话不说把鱼篓递过去,那人喜滋滋地接着,冲他笑笑就走了。

老岩不但下河摸鱼虾是好手,上山寻蛇药也是好手。山中毒蛇多,时有乡邻被毒蛇咬了,痛得喊爹叫娘奄奄一息。老岩爬上悬崖峭壁寻得草药送过来,不几天就好了。乡邻提了生蛋的母鸡上碾坊,老岩接了就淡淡地说:“母鸡送给我吃了,你家的油盐钱哪里来?”一扬手,把母鸡扔出了门外。

后来,村里通了电,有了碾米机,老岩的碾房就成为了历史。再后来,碾坊的老岩也成为了历史。因为不爱笑的老岩终于笑了——含笑九泉。

每年清明节时,无崽无女的老岩坟上,总有乡邻来挂坟扫墓。因为他们记起了温暖的碾坊,记起了温暖的碾坊主人老岩。

其实人类呢,还是需要有一些东西,来温暖我们的记忆,温暖我们的现在,温暖我们的未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