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中央·雪茫茫

我茕茕孑立夜的中央，大地沦陷在一片白雪茫茫之中。我向夜的出口默默张望，寻找路的神秘去向，多想，走进它那冰冷的心房。

漫天飞舞的雪花，在无头无尾地飘落，没有宣言，也没有关于结局的消息。

只知道，大雪，堵截了雁群的迁徒，把塞北的土地全盘占领；大雪，击败了柔弱的一蓑烟雨，统治了江南水乡；大雪，冻结了我的全部词句，覆盖了我的诗行。

像是把千年的忧伤撕裂成千万碎片，又像是春天早产的冰凌花，一瓣瓣，一片片，一层层，一点点，在细细地叠加，在均匀地自我掩埋，没有预告最终厚度。

我借助夜的一线微光，细细点数那一片片冰冷的雪花数量，记下这千军万马的个个脚印。然而，人间的数字已经远远不够使用。雪花蜂拥而至，迅速掩去了我的记录成果。

我茫然。

雪花，你为何不去向春天借用一些斑斓，让你的旗帜染上多样光彩；你为何不去向夏天借来一支火把，证明你也拥有万丈光芒；你为何不去向秋天借来一些麦穗，显示自己也曾经富有和辉煌；你为何不请天籁为你谱一首追梦曲，缠缠绵绵地来人间造访；你为何不去巴黎的幽香T台，穿上一身华丽的衣裳。

而你，就这样，一穷二白，赤裸着身子，成群结队出访。

我困惑。

雪花，你动用千军万马，难道试图同春天较量？雪花，你有不凡的气势，为何不穿上官服，走进人间的金库、舞场？雪花，你有一身清白的廉洁身世，为何只被冷落的夜色收养？雪花，你有如此纯洁的情魂，为何身后没有一群靓丽的姑娘？雪花啊，你有满腹的春夏精彩伏笔，为何不让发表你的文章？

利刀一样的雪风，隐隐割痛我的心伤。雪花驱逐了所有的尘埃，空气中的清纯，是任何季节没有留下过的享受。我在足够的夜色空间里，再不需要借助梦的翅膀，在尘世外空，在大地深层的黑暗中，自由飞翔。

夜，在往深处行走；雪，在夜的中央飘落；我，在雪野中寻找一个脚印，寻找一份微薄的生命诱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