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眼泪

邻居家有个男孩，先天性软骨病。大大小小的医院看遍了，钱也花了不少，病情无一点起色。从出生到四五岁，几乎都是阿姨抱在怀中长大的，五六岁了也只能勉强在地上爬动。每天的衣服不知换多少套，阿姨家的阳台上总是挂满他的服装。夏天还好，冬季的时候，外面下着雪，小孩好奇，总是趁人不注意便爬到雪地里去玩，膝盖上满是磕磕碰碰的青紫印，衣服从里到外透湿，却还嘻嘻哈哈蜷在雪地里不知冷暖。阿姨见了，跑过去抱住浑身冰冷的孩子，用自己的脸偎着他冻得发紫、鼻涕满面的小脸，生一团火，把身上的湿衣服脱下，换上阳台上的干衣服，再将湿透的衣服放到火炉边烤干，一天之中，反反复复。

吃饭、喝水、睡觉、拉撒、穿衣，样样都要阿姨一手照顾。七八年了，我们从没听到过阿姨大声呵斥过孩子半句，许多好心人都劝她：将孩子送福利院吧，你又能生一个，治不好他的病，一年一年就这样耗完了。你还年轻别太苦了自己！阿姨总摇摇头，轻声地说：不行，我没有给孩子一个健康的身体，再不能让他享受不到健全的爱，哪怕养他一辈子，我都心甘。

孩子的父亲在外地，常年不能回家，忙里忙外全靠阿姨一个人。一年年下来，孩子还不会走，说话含含糊糊，一点都听不清楚，还流着长长的口水。快九岁了，终于勉勉强强能够在地上半拖半走，只是手脚还很不灵便，走起路来象鸭子划水一样，一步一伸头，面部表情要么木呐，要么痴笑。阿姨不顾许多人的劝说，仍固执的将孩子送进了学校上幼儿园。

阿姨每天早早起床，将他送到学校，下午按时在校门口迎接，风雨无阻。孩子上学了，总算有了些进步，常常牵着母亲的手，口齿不清的叙说着学校里发生的事，阿姨耐心的听着并微笑着鼓励孩子。

五月里的一天，阿姨仍象往常一样在校门口等待孩子，校门打开，她一眼看到那么多健康的小朋友里，她的儿子步履蹒跚的朝她一路小跑。阿姨迎上去，孩子脸上的表情变得生动起来，他手忙脚乱的从书包里掏出一支用彩色皱纸叠成的纸花，口齿不清的急切说着什么，阿姨弯下腰，将耳朵凑近，当孩子一遍一遍地重复时，她终于听懂了：妈妈，今天是母亲节，我爱你。那一刹那，九年来，从未流过眼泪、坚强无比的阿姨，面带微笑，泪水盈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