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不可承受之轻

这段日子，我一直想写些什么，为纪念某个人。

一个得了癌症，生命即将消逝的人。

我与他，只有一面之缘，但没有交谈过。

那天，已近黄昏，踏进他那间显得的残破而带有异味的屋子里，然后看见几个带着好奇又怕生的孩子小心翼翼地偷看着我们。

那一瞬，我的眼眶涩了。

最大的孩子，也不过13岁。而最小的5岁娃儿已经在前几天送人收养。

这些孩子看见我发现了他们，连忙躲到外头去了。他们不知道他们现在是如此紧密联系着，但不久的将来却将被不同的家庭收养，走入不同的生活，或好，或坏。

我想收养一个女娃，这是我来这里的目的。

我如愿地观察到我欲收养的女娃。她这会已经不怕生了，似乎意识到我不会伤害她，于是腼腆地对我笑了笑。

我也笑了，却带有悲伤。这孩子，还单纯地不知道她面临的命运。

我坐在老公旁边，听那男人的弟弟诉说他兄长的病况，以及对这群孩子未来的打算。

男人还不知道自己是肺癌晚期，以为只是严重一点的感冒引发而出的肺结核。

男人的弟弟说这些孩子要赶快和他隔离，不要累及这些年幼的孩子。只是他们的能力有限，自身也有好几个孩子要养，所以养不起那么多个孩子，为了这些孩子的将来，只能分给需要孩子的人家收养，看他们能不能过得更好。

的确，如果没有能力养好孩子，分养他们是对这群孩子的未来最正确的选择。

男人的弟弟很快就炒好菜，然后盛了饭端给男人吃。男人坐在破瓦下，在昏黄的灯光下，一个人静静地吃着。他的孩子没有围在他的身边，他显得很寂寥。

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是合适的，于是我选择沉默。不久，我和老公便告辞回家了。

第二天，孩子们的姑姑把两个较小的孩子带过来了，不敢让男人知道是打算把孩子分给他人收养，只怕男人受刺激，更加重他的病情。

最后，我看中的那个女娃儿被另一家更需要孩子的亲戚收养了。我不知道那女娃的未来如何，只是回头叹息男人的骨肉在这样的境况分离。男人或许不知道，那天的早上送别了自己的孩子，便是永别。

他的生命在一天天消逝。他的弟弟妹妹，各有各的工作，不得不离开，想请人留下来照顾他，却没有人愿意，只因怕被传染。

他就这样一个人独居在那间残破的屋子里，孩子都被自己的弟弟妹妹带走了，只留他静静地在流逝自己的生命，而别人，也在等待他生命消失的那一刻。

这显得很残忍，但这就是现实。

他的弟弟妹妹，都很爱他。但是现实是他的病没药可医，而他们也没有更多的金钱去延续他的生命。所以，悲伤痛哭之后，只有面对现实，安排他的后代，以及等待他解脱的日子。

他，是一个怎样的人？

我只是听说。他娶了两任妻子，两任都承受不住他家境的贫困而逃离，只剩他与年幼五个孩子在没有一个女人持家的状况里生活。生活的不如意，婚姻的悲剧，使他嗜赌嗜烟，甚至脾气十分暴躁，动辄打骂孩子。

身体上常有小病小痛，但他没有多余的钱去关注，一再忽视的结果是无药可救。

这场骨肉分离的悲剧是谁造成的？有人说是他自找的，也有人说他太可怜，没有一件事顺心。

我不知道我该发出怎样的感慨。或许说，我没有资格去评论他的是是非非，因为我们都是陌路人。

但不可否认的，我于他，有更深的同情。

同情他不过不惑之年，却面临早逝；同情他在生命的最后阶段，竟然无人在他的身边，包括他那群不解世事的孩子也丝毫不眷恋在他身边。

生命不可承受的，是活着的时候没有好好把握，好好珍惜。也许他已经意识到了些什么，也许他已经在懊悔过去的种种，也许他还想在最后做些什么，但是没有谁再去倾听。

生命不可承受的，是走在了最后，是一个人静静地走，没有任何人的挽留。

而我们活在当下，遇见过许多许多生命不可承受的事与物，难道不该再作反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