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椅
一把沧桑零散的竹椅在角落里痛诉孩子的不孝,也悲悯着老人孤独的心灵。文笔朴实流畅,故事平实感人,最后的结句让人顿生无奈更耐人寻味。
随着蒙蒙的春雨,蜿蜒的小路变得越加泥泞,一辆缓缓从我身边走过的摩托车,把黄色的泥溅在了旁边的土坡上,近看周围的一座座坟,留下的只有死气沉沉的气息,没错,这就是一片坟地,稀稀落落的新坟、旧坟坐落在这偏僻的小山,但春天的到来,野草也开始生长,在我看来,似乎这一点也不觉恐怖,反而透着些许生机。听着那些年过半百的老人谈着这些年小山村的故事,我才知道,原来以前山边的居住的老奶奶现在就住在了这里,永远都住在这了......
可能那时我只有八九岁,亦或是六七岁,总之记忆还是渐行渐远,老奶奶的身影也越来越模糊......
那一年,爸爸妈妈带我们去一个老爷爷家,记忆中那个老爷爷很和蔼可亲,白花花的胡子下总是挂着一脸的笑容,他有三个儿女,都搬到外面居住了,只有老爷爷一个人不愿离开这片黄色的土地,受着那破烂的几间泥砖房。爸爸让我们叫他“伯公”,他很开心地递给了我们个两块钱的红包,那是真真实实的红包,简单的一张红纸下包着两张陈旧的一块钱。我兴奋地接过红包就拉上弟弟往门口那片田野跑。刚过完新年,依稀可见的几户人家门口贴着红红的春联,因而一户人家墙沿外伸出的几枝白花格外显眼。看着弟弟在田埂上乐呵呵地拔着那些黄色的小花,我偷偷地走到了那白花的墙沿下,一地的花瓣,我站在旁边,突然间我觉得自己就像置身于童话世界里,美极了。
我顺着墙慢慢的想溜进去里面看看,可当我一走到门口,我就停住了。那空着的一个墙口并没有装上像村里那些人家上的木门,没有红红的纸贴在两边,只见地面铺着一层小草的院子,一张竹椅上坐着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奶奶,当时我脑子里突然间觉得她似乎一动不动,会不会......很害怕,正想急着跑开时,老奶奶却拄着旁边的拐杖站起来了,我一下子呆在了那“门口”......
“小娃子,远处来这探亲的吧,怎么跑这来了?我老人家眼睛耳朵都不好,你自己小心点快回去吧。”老奶奶平静地拄着拐杖想转身进那破旧的房子,此时我才注意到她的背很驼。
“哦,我,我待会就走。”惊惶中我颤抖地说,可眼睛还是时不时扫过那院内美丽的粉红色桃花。
“等,等……”
老奶奶停了下来,我指了指那棵桃树。
“想要桃花吗?那自己去摘吧,要想要桃子,这会儿可没有。”
我笑了笑,奶奶没有理我自己进屋去了。
也许是小女孩的天性,我被那粉红的桃花儿深深地吸引住了,我伸手采下一手的花瓣,淡淡的清香,当时就在那想,桃子也一定很好吃,这儿的小孩儿真幸福,只是,当时院子里静悄悄的,并没有小孩子的影子。
待我不舍地准备离开那个空无一人的院子时,老奶奶不知何时站在了我的身后,我的心顿时怦怦地紧张起来。她会怪我摘那么多桃花吗?
“小娃子,怎么还在这呢,你爸爸妈妈该找你了,我这没有小朋友陪你玩,快回去吧。”奶奶顺手递给了我几个花生。现在还印在脑海里的那双手,我想我一辈子也忘不了。指甲挺长,年老的血管随着脉搏似乎一起一伏,还有很多老年斑,最让我害怕的是她干枯的手掌颤抖着,当时就让我想到了动画片的老巫婆。
“奶奶,那你家的小孩子呢?你怎么不陪他们玩呢,我就爱找我爷爷奶奶陪我玩儿。”我颤颤巍巍地问。
“我,我家没有小孩子,就我一个人,小孩子有爸爸妈妈陪,用不着我,嫌我眼瞎耳聋,不安全,不用我带也好,也好。”老奶奶眼里闪过一丝奇怪的神情,我长大后才知道的“无奈”。
“哦,怪不得呢。那你怎么一个人在家不去探亲呢?过年探亲都好热闹的。”
“儿女都走了,吃完年三十那顿饭就走了,什么过年不过年的,还不是一个人,哪过都一样。眼不好耳不好的,我哪也不去。咳,说了你小孩也不明白,算了。”
我奇怪地望着那个满头白发的老奶奶,小小的心有许多的疑问,但是被她一打断,我还是无奈地走出了院子。回头看看,她又坐在那张陈旧的竹椅上了。
过了很多年了,到不久前我才知道,原来老奶奶静悄悄的屋子背后是她孤苦无依的灵魂。
原来老奶奶叫陈婆,丈夫在她儿子出生不久后就去世了,她靠着种地、卖点柴火养活一家子,生活一直过得很苦。她的儿子长大了却不争气,老是闯祸,她好不容易挣的一点点钱,全用在了帮她儿子填补烂摊子上,吃喝嫖赌可以说是样样都行,也因此,他那点工资完全不够自己生活,也更别指望他养家了。陈婆随着年龄的增长,只能靠种点青菜减轻家里负担,但因为一次不小心的摔伤,她的眼睛和耳朵状况越来越差了,重活更是干不了了。无奈,女儿在镇里打工的钱全部转到了这个家上,好不容易找了个人家嫁了,但经济状况并不好,所以陈婆的日子过得越加清苦。
儿子,似乎形同虚设。听说在外找了个女的,准备回家结婚,却不知那媳妇就像只老虎,管儿子不说,还常常把陈婆训一顿。每个月乡里给的贫困补贴,都被媳妇领走了。陈婆终有一天忍不住给乡里政府投诉,不料回来便遭媳妇一顿骂,儿子一管,两人顿时发生冲突,连那张竹椅都散了。媳妇带着孙子离开了家门,儿子也走了。
过了两年,不知什么原因,年三十那天晚上,儿子竟然和女儿一起回来吃年夜饭,陈婆又惊又喜,儿子却说以后年三十晚上都会回来,但,孙子不会来。大概是他老婆管着,陈婆想想也好,不见也好,知道他们认真地过日子就行了。
从此,陈婆就靠着政府的那点补贴过着日子,虽说穷却也安安静静的。
可前几年的一天,这一切的平静没有了。
那天,儿媳妇带着孙子气冲冲地回家了,陈婆看到多年没见的孙子,心里本是说不出的喜悦。但她很快就知道事情并不是如此简单。
儿媳妇大声地苛责陈婆,还一边教唆她儿子。原来,陈婆的儿子把媳妇的私房钱拿走了不见踪影,以为他把钱给了陈婆,可陈婆一再地否认,儿媳妇还是不信。儿媳妇心想,每年年三十都回家,不然他的钱能到哪去,就算不是拿回家了,那也是她儿子拿的,陈婆不是有补助金吗?陈婆委屈地抹着眼泪,那补助金你也图,难道真要把我逼死吗?
就在陈婆媳妇离开不久,陈婆就喝老鼠药死了。有人说是她媳妇逼的,也有人说是儿子不孝气的,不如死了好。总之,陈婆过世第二天,她女儿就回来把后事办了,却始终不见其儿子,据说进了监狱出不来奔丧。
那无门的院子恢复了以往的宁静,可那个坐着竹椅在院里晒太阳的孤独老人,却永远不再有她的身影了。
只是满地的桃花儿、李花,还有那角落里支离破碎的竹椅,时时不忘告诉别人逝去的年华,曾经的沧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