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雨巷

诸子简 散文 感悟生活 2010-03-05 08:17 责任编辑:痕迹
旧站档案号:HXQ-PROSE-00135429
编者按

幽幽冥想中臆造着一种情境,文字幽婉,意象朦胧优美——空雨巷里镌刻着生命走过的痕迹。

我活在一个怎样的地方?那是人间与非人间共同勾画的一道巨幅的画廊。那里写着生与死,希望与失望,而我能给他人带来什么安慰呢?我静静地活在那条漫长的空雨巷。

暮秋时节,寒潮突袭,清晨还看到远边的天空涂染着万道霞光。中午冷风扫过,午后的天空早已是一片惨淡的模样。

虽然眼前的画卷有点凄然,但也算得上浓墨重彩,而浓墨重彩的强烈刺激下,总叫人浮想联翩,浮想联翩的余际也不无感慨。

乌黑的云带着俄罗斯姑娘妩媚的忧伤盘踞在小城的上方,不知何时,郁结的沉痛终于使沉闷的云朵垂落了细长的泪线。为了寻得一份微薄的安慰,飘飞的雨丝细密地零落着,凄凄厉厉地投入大地的怀抱。

自然毫无保留地把它最真实的悲伤呈现在世人面前,然而真正懂它的人又有多少呢?此时,寂静的小巷,只有凄寒的风在其中游荡。我不知道为什么,从什么时候起大家都如此的害怕起风,而习惯于龟缩在一个小小的封闭的空间。微弱的光透过透明的玻璃窗照见玻璃上爬满的水珠,没有丝毫方向感的水珠在那堵高大的玻璃墙上乱窜着,却始终逃不出那个封闭的小房。

看着两个世界在窗外交锋,我不知道是自然的冷漠抛弃了人类,还是人类的冷漠抛弃了自然。在这个寒冷的季节,它们就这样长久的对峙着。

微冷的风吹来粉白色的忧伤,残败的花写满深秋的惨淡凄凉。如果我是自然,我也会发出“世间的人亿万千,得一二知己足矣”的感叹。

我不知道这世上有多少人深切的感受到了,自然的情绪也和人的一样变化无常。它们亦同一种最原始古老的传染性病毒,会迅速感染那些与它的情绪无限接近而产生共鸣的心灵。

我不曾想到的是,我的一时城防松懈,竟把自己推向了一个浓雾笼罩的地方。无数秋愁的病魔在迷雾中游荡,它们把我一步步地引向另一个神秘莫测的地方。

一种莫名的忧伤郁结在我的心房。我问自己,我还是清醒的吗?直到这时我才警觉到,我已什么也做不好了。坐在窗下的书桌前,我眼前出现的文字变成了一种完全陌生的符号。我原本清晰的思绪,在此时已彻底被浓雾所笼罩。

我很清楚此时的我是什么也做不好的了。为了消解这种突如其来的莫名的哀伤,和往常一样,我来到楼台的走栏,眺望辽阔的远方,寄望那团迷雾迅速消散到它该去到的地方。

望着惨淡的街景,我又想,其实我还是幸运的,因为我不曾抛弃自然,自然也不曾抛弃我。

天渐渐黯淡下去,不知何时,一个朦胧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在被雨丝打乱了节奏的空巷的远方。

她静静地走来,像天使的魂灵一般轻轻地飘向我对望的街坊,她的身影越来越明晰地呈现在我的眼前。

她从何等遥远的地方走来?为什么她两撇清淡的眉宇间却结满了秋雨般缠婉的哀伤?她的眼睛像一片海洋,却为何填满了深蓝色的忧伤?而她单薄的身影和她随风起舞的彩裙,又让人不由想起小仲马笔下那位美丽的法国女郎。

她到底是从何处来的呢?她从婉约词里借来了迷人的脸庞,又从戴望舒的诗句里借来了一份淡淡的忧伤,但她却没有感叹古道凄凉,也无须江南姑娘那把遮风挡雨的雨伞。她完全以独立的姿态融入了她所处的自然。她单薄的身影任轻狂的雨丝放肆地在其中游荡;她额角流着雨线紧贴着她冰冷的肌肤,然而她不曾颤栗,或许她冰冷的肌肤正在和那柔情的流水细腻地交换着能量。

就像天上的云朵,不因遇到如何明澈的湖泊而止步停伫,当她走过我对望的街角,走到那个我看得最清晰全面的地方,她没有低头,她依旧如故的朝雨巷的末端走去。她的淡影像一朵从西伯利亚吹来的云朵,带着俄罗斯姑娘浓郁的忧伤静静地从雨丝中走来,又静静地在雨丝中消亡。

我久久地在楼台回看,回看那印象中的淡影一次次从那条空荡荡的雨巷走过。

夜幕降临,告别空荡荡的雨巷,我回到书房,借着窗外残余的辉光在稿纸上写下一段简短的诗行:

空雨巷湿润了谁人的眼眶,

她匆匆地走过却留下浓郁的芬芳。

在那个夕阳缺席的舞会上,

她修长的淡影深深地镌刻在青黑的石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