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筝

岁远 散文 感悟生活 2010-03-04 20:37 责任编辑: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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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希望扎成的风筝在天空中自由的飞翔。当年的老张与当年的我,过往的旧事尘封了岁月却法尘封不了内心的炽热。一种怀念,一种展望,一种真情,一种祝福!

我到三江市电视台实习。不久,我接受了一个采访任务。

大概因为我是实习生的缘故吧,这次分给我的任务并不重,就是到大华县的晨光村采访一个老实巴交的种地农民。他叫张殿玉,据台领导说,他是一个“愚公移山”式的人物。我倒没怎么放在心上,心里轻松地想:不过就是个农民嘛!只是去那里的路又远又难走,我们的吉普车一路颠簸,象一艘乘风破浪的船。路两边光秃秃的,都是一望无际的盐碱滩。偶尔能看到一两群瘦弱的羊,散放在白花花的硬土上,艰难地啃吃着那点可怜的干草。……

两个小时后,我们总算到了村部。没想到,接待我们的村支书竟是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几句话下来,才知道他是省城的大学生,去年主动提出到这里当村官的。在他身上,一点也看不出大学生的虚弱和骄矜,黑黑的脸庞,结实的身板儿,成熟得颇有点像个成年人了。我们马上就亲热起来。

情况你也大体看到了,我们这里的可耕地太少了。他说,我们要想奔小康,要想日子过得好一点,只有一条出路:向那些盐碱滩开战,把盐碱地变成良田……除此没有别的办法呀!

他顿了顿,继续说:今春村里分地的时候,张殿玉突然提出一个想法,不要分给他的一垧来地了,要村外的那块几垧盐碱地……那块地离他家足有三里远,连草都不愿意长啊!……大伙都以为老张疯了,他儿子更是不同意,可老张拍着胸膛保证,他不是心血来潮随便说的,将来亏了也不后悔……看来老张铁了心要那块地了。我们村委会最后决定:该分给老张的那块地还是要给他,他不是想要村外那块盐碱地吗?那就包给他,先不要租金,等他让地里长出庄稼来再说……我们心里也没底呀!谁不想造出良田啊?不是没有先例吗?要是老张造田成功,闯出一条路来,那可树立榜样了!你想想,咱省中西部的盐碱地得有多少哇!都开发出来,那还了得?……

我点点头,问:那块地到手后,这个张殿玉是怎么弄的?你能先给我介绍一点吗?

办法倒是很简单,人人都会干,但没人肯干、敢干啊!他说着,脸上流露出激动的神色来。……老张这头犟牛,硬是把一尺深的盐碱层挖走,再从十多里外的河滩上,把能长出庄稼的好土运回来,一层层铺上。一车土,才能铺炕这么大地方.为了让地里的土肥沃,村里的厕所他全包了……他就这样一天天地干着,起早贪黑,睁开眼就干,没闲过,真是豁出命啦!那情景,老天爷看了都感动啊!……

我也被感动了。古代那个愚公我没有见过,但我却看到了现在的“愚公”,实实在在的“愚公”,此刻就在我几里外的地里,冒着风沙,留着血汗,闯着一条没人敢闯的路……

只是,这样做真的能有效果吗?上百年的荒滩,这样就能变成良田?要是不成,那不白搭工搭力了?……我有些担心地问。

现在谁也说不准啊!村民都站在那里瞧,说什么的都有……也难怪他们说,上几辈都是这么过来的,没人敢像他那么干嘛!……这样吧,咱们先别忙着做结论,到地里看看他去,我有几天没有去看他了。不瞒你说,我是坚决支持他的。对了,地里的风沙可大,你不怕风沙吧?

我不喜欢风沙,但也不怕它。我们穿过村子。沿途遇到三三两两的农民,都很尊敬地向他们的村支书打招呼,他也热情地回应他们。看得出,他们之间已经建立了一种少有的亲密关系。

出了村子,平展展的远处,有几个人影在晃动。村支书说:看到了吧?那就是他们!

到了近前,村支书喊:老张,有人看你来了!就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工具,把他向前推了一步,介绍给我。老张和村支书倒很随便,一听说我是市里来的记者,特地采访他的,立时就紧张起来,躲躲闪闪的,几次试图要回自己的工具,好继续干活儿。好容易被推上前来,别别扭扭地伸出了手。嘴唇蠕动着,却没有说出话来。另一只手不知放在哪里,脸憨憨地笑着。他太平凡了,象脚下的土地一样平凡,简直没有描述的必要。天已经凉了,他还穿着一身单衣,汗渍斑斑,散发着一股盐碱味儿。他老婆站在一边,手里抓着一把大铁锨,也是憨憨地笑着,眼光躲躲闪闪的。他们的孙子坐在四轮车的车头上,手里攥着一团细绳,一头儿绑着一只红色的塑料袋,不晓得干什么用的。他倒是不眼生,大胆地盯着我的录像机。

村支书说:记者啊,老张不会说啥道理,就知道干,就别问那些问题,难为他了。你从脚下往前看吧!……这就是老张辛辛苦苦劳动的结果。

十几米宽的一条黑土带,向远处延伸出去一百多米,还在延伸着。在灰白色的碱土的无边际的包围下,还只是不起眼的一点,但有着一股包藏不住的力量。

村支书对老张说:老张,明年能不能种上庄稼?

老张向远处瞅了一眼,就自信地点头说:能,肯定能!我不是蛮干,我是问了县里的专家的,他说行!

我们都不再说话,迎着风沙,向黑土的尽头望着,想着。

老张装满一车碱土,就急急地出发了。车子突突地向前开去,轧出两行深深的辙印。飞扬的尘土中,老张的孙子站在车厢上,甩开手里的绳子,那个红色的塑料袋便迎风抖开,一颤一颤地飘了起来,象蝴蝶一样上下翻飞……飞呀!飞呀!飞呀!啊!……啊!……他这样喊道。

哦!原来那是他的风筝!

……

实习结束后,我被分配到省城的一家报社工作。两年来,尽管我的工作几经变动,但我始终没有忘了老张,还有他那几垧盐碱田。他孙子放的那只粉红的“风筝”,更是在我的眼前闪动不已。

今年秋季,省里开农博会,我去了。我在琳琅满目的展台前走着,观赏着。突然我遇到了老张他们村的支书,他现在已经是乡里的副乡长了。几句寒暄话说完,我就问到了老张。他遗憾地说,老张已经在去年去世了……我心里一沉,忙问:那他的试验田呢?不会半途而废了吧?他说这你宽心,老张不在了,他的儿子接过来了……你看我身后展台上,这些农产品,就是老张的地里长出来的。没有到过那里的人,谁会相信这个奇迹呢?可在老张他们的手里,硬是创造出来了!……

说实话,老张的样子我已经记不清了,但那只特殊的“风筝“,此时又在我的眼前闪动了,它象一团火焰,越烧越大,越烧越旺,它是希望的火,是任何风霜雨雪都扑不灭的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