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玲、李莉、李万钧三姐弟

1990年暑假，我去天津看望祖父，在他桌上发现一本《晋察冀文艺战士通讯录》，其中一人在广州，名叫李莉，我问及此人，祖父说：“已经四十多年没有和她见面了，当年十四五岁的黄毛丫头，今天也成了高干了！”随即又给我讲起了故事。

李莉家当年是博野县的首富，他的父亲是有名的开明绅士，几个孩子都参加了＊＊抗日的队伍，有姐弟三人在新世纪剧社，姐姐化名穆玲，李莉化名穆修，弟弟李万钧。李万钧爷爷对我说：“你爷爷抗战初期常来我家作抗日宣传，尽管他年轻，我父亲非常敬重他、信任他，认为他有学问、有见识，跟着他能学到东西，就把我们姐弟三人都交给了他。我那时十三四岁，高小毕业，做了他的通讯员，整天跟在他屁股后面颠儿颠儿的，被大家起了个小名叫小狗儿。”

穆苓是冀中区有名的美女，经祖父主持，与祖父的同学远千里结了婚。1942年十月，经过“五一大扫荡”，在京汉铁路西，冀中区党委和军区决定将区党委的新世纪剧社和军区的火线剧社合并，那以后祖父离开了剧社到地方做地下工作。1943年7月，李莉被派往延安学习，而穆苓也被派回冀中工作，在一次和敌人的遭遇中，穆玲所在分队奉命负责掩护，大部队成功撤退了，穆玲弹药耗尽，在敌人追赶下宁死不屈，毅然跳井牺牲。由于汉奸告密，李莉在老家的另一个弟弟被敌人抓住，被折磨得精神错乱，最后也牺牲了。李莉到延安后，与时任中央组织部干部处处长的福建籍老红军邓望林同志结了婚。弟弟李万钧，只有小学文化，但他非常聪明，以后在部队靠自学成长为一名高级工程师，解放后担任了总参某研究所总工程师，有多项国家级专利，协助家乡办起了多家乡镇企业。

祖父给李利奶奶写了信，让我带给她，当我见到她时，她激动得热泪盈眶，她和邓爷爷都很喜欢我，我离开时两位老人一定坚持送我回军医大，到了军医大又一定要到我住的地方看一看，邓爷爷和我祖父同龄，当时已经七十七岁高龄了，腿受过伤，拄着拐杖一瘸一瘸的，我住在研究生队五楼集体宿舍，没有电梯，不让他们上去，他们非要上去不可，没办法，我只得从命。当时邓爷爷拄着拐杖一口气上到了五楼，我说：“爷爷身体真好呀！”他说：“过雪山草地锻炼出来的。”他老人家亲手摸了摸我的被褥，还问我晚上睡觉时冷不冷。

邓爷爷和李奶奶待我像亲孙子一样，知道我还没有结婚便忙着给我物色对象，比我还着急。可我怎么也想不到几个月后邓爷爷发生了脑溢血，住进了省人民医院，我去看他时他说话非常艰难：“等——我——出——院——了，给——你——找——个——好——对——象。”我的眼泪夺目而出，邓爷爷病成这个样子，还在想着我的事。我再去看他，他说不出话了，但他一见到我，眼泪就流出来了。他在病床上一躺就是十年，全身肌肉都萎缩了，可那颗坚强而火热的心还在跳动着！这十年里李奶奶天天陪护着他，克服了多次病危，创造了一个奇迹，十年里竟然没有生过一点褥疮。这十年里，李奶奶是那么坚强，那么执著，她感动了科室的所有医务人员，他们开始认为她是那么挑剔，以后却发现她是那么可敬，那么可爱，那么可亲！一次我去探视时，护士小姐问我去看几号房，我报出房号，她说：“噢，我知道了，是去看那个唱革命歌曲的老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