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胆琴心
那时候的人,那时候的事,好像就在眼前,常常听到,常常想起。他们的剑胆琴心,我们自愧不如。问好作者!
祖父是一个读书人,但他有一种读书人的侠气,刘光人爷爷说祖父是一个“可以大哭、大笑和大喊的人,之所以没用‘敢’字,是因为他也有不敢之事,但‘大’字之中也包含着‘敢’字”。
1937年卢沟桥事变后不久,国民党军队溃退,官员南逃。9月18日,在中国**领导下,有着光荣革命传统的蠡县召开了万人大会,成立了蠡县抗日救国动员会,祖父和吴建华、路一等三名**员带领抗日救国动员会的会员们,缴了原国民党蠡县公安局和保安队的枪械弹药,组成了县大队,号称“华北抗日自卫军一大队”,在蠡县、饶阳、安平、安国一带进行抗日活动,后来队伍编入了吕正操将军领导的河北人民自卫军,参加了创建冀中抗日根据地。
1938年春天,祖父的老朋友刘通庸安排祖父在县立高小进行了戏剧讲座,讲完课就介绍祖父到新世纪剧社,剧社是刘通庸主持组建的,当时剧社是在蠡县县委领导之下,是一个自由组合的艺术团体,由小学教员和青年学生组成,其中有祖父的老同学刘纪、齐祖耀、傅铎、张震,年龄最大的齐祖耀也不过24岁,祖父当年23岁,出于对文学和戏剧的爱好便答应下来。当时的县委书记是郭春园,解放后担任了天津市市长,中纪委委员。从1937年春天开始郭春园就和祖父一起从事地下抗日活动,搞救国会,当他听说祖父要到剧社去,便找祖父在城墙上边散步边谈话,意思是说:剧社局面小,准备给他安排一个更重要的工作。但祖父告诉他,自己从小就是一个戏剧爱好者,又在戏剧学校专门学习过戏剧,终于有了“专业对口”的用武之地,抗日烽火刚刚燃起,宣传鼓动工作也很重要。由于祖父的一再坚持,工作就这样定下来了。
剧社原社长张春林同志到抗战学院学习,祖父接手了剧社社长的工作。祖父于1927年加入了共青团,后转为**,他在当时是剧社中唯一的党员,唯一一个上过戏剧专科学校的人。他们在“戏剧地方化”上下了功夫。在他们排的话剧《夏伯阳》中,有句台词是:“老百姓就是奴隶性,打是肉,骂是面,不打不骂小米儿饭!老子在前线打仗流血,吃一只小鸡子还不应该?!”俄国人决不会这样讲话,这纯属中国旧军队中流行的口头禅,但对于中国农民观众了解安德泰的个性,却是神来一笔。
他们排演了话剧、京剧、河北梆子、老调、大鼓、活报剧、合唱等各种形式的许多抗日剧目,深受广大群众的欢迎。当时许多抗日团体宣传抗日,单靠一张嘴巴讲大道理,嗓门再大,语言再生动,下边群众还是你来我往站不稳脚,而一听说新世纪要来演抗日戏了,便早早地聚起人山人海。在《放下你的鞭子》中卖艺小姑娘唱完《松花江》以后,老艺人向观众收钱,这本是戏中情节,可台下观众被深深感染了,纷纷向上扔钱,前台主任根本制止不住,多时每场戏仍上来的铜板就达900多枚。扮演日本鬼子的张震却没少挨打,台上台下一齐打,砖头瓦块的都仍上来了。每次演完戏观众都不让走,要求加演节目,有一个老大娘喊着:“闺女,再唱一个‘葱花姜’(松花江)吧,着实好听!”
宣传鼓动工作立竿见影,不少群众看完戏找剧社的同志倾吐肺腑之言:去年七七事变后,国民党县长带着太太脚板上抹油溜了,剩下老百姓手无寸铁,干等着挨杀了,谁还想到有今天。你们的戏给老百姓擦亮了眼睛,长了中国人的志气,明白了道理,咱们这么大的中国,这么多人口,联合起来还打不败一个小日本?!许多人纷纷要求参军,有的村给剧社赠了锦旗“唤醒民众”、“抗日先锋”。
剧社的巡演远远超出了蠡县的地界,广受各地邀请,到安国、望都、博野等县为改编河北民军慰问演出,到清苑县为收编“庄联会”地主武装作宣传演出,到高阳县为部队祝捷作劳军演出••••••在冀中地区有了较大的影响,1938年8月,冀中区党委派路一来蠡县调剧社直接归属冀中区党委领导,郭春园同志来送行,一下调走几十个干部,真有些舍不得,但党性还是强的,坚决执行了上级的决定。
冀中区位于华北平原上,在津浦、京汉、北宁和石德四条铁路之间,约六万平方公里,平得像地毯,分布着八千多个村庄。剧社调到区党委后,直接领导是冀中抗联会,是工、农、青、妇、武、回各界统一战线的联合组织,主任是史立德,宣传部长是高铁英,组织部长是祖父的老同学任志远,祖父担任了文艺部长。区党委给剧社发了枪枝弹药和服装,在人员上进行了补充,派张勃同志任支部书记,先后在新世纪剧社工作过的同志有121名。实力增强了,祖父便在剧社的内涵建设上进一步下功夫,派刘纪从青塔书社买来了《中国现代史》,每人发一册,油印了《斯塔尼拉夫斯基表演体系》,剧社骨干人手一册。祖父认真备课,给大家讲了《戏剧概论》、表演术、化妆术、发声法、演员修养、角色创造、导演课,以及《辩证唯物主义》。傅铎回忆:
“等于进了一所专科学校,不仅演员水平提高了,而且还带出了自己的导演人才,为剧社的长足发展打下了基础。”
1938年十月,冀中主力部队已经发展到六万多人,根据地已经发展成包括四十四个县、八百多万人口的广大地区。根据冀中区党委黄敬书记的指示,剧社随区党委“北上视导团”到文安、新镇、雄县、安新、霸县等新开辟的地区巡回演出,紧张的战斗生活开始了,天天在枪炮声中演出、转移,鼓舞浴血奋战的新区军民,壮大八路军的声威。有一天正在安新城里演出,保定来的敌人逼进县城了,祖父沉者、冷静,按应急预案组织大家一边照常演出一边收拾东西,戏演完了幕布一卸,出城到白洋淀边上乘船顺水路向南撤退。由于船小骡驮子不能上船,傅铎被留下来压驮子延千里堤撤退:
“这时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堤上行人绝迹,敌人到了哪里、前面有没有敌人都不知道。心想这是老梁要考验我,兴许我是党的发展对象了!胆儿一下子大起来,和马夫整好驮子,一前一后,拉着、赶着骡子一溜小跑,我们忘记了饥饿和疲劳赶了一天一夜,才和剧社会合了。不到一年,我光荣地加入了中国**。”
工作团从十分区回来,回到七分区驻地蠡县,敌人的冬季大扫荡开始了,占领了蠡县城,剧社开始与敌人周旋,经常是饭做好了来不及吃,用小铁碗挖一块边跑边吃。1939年1月的一天,阴历腊八,遇到了九分区的部队开到蠡县,说是冀中区党委要组织大会战收复蠡县城。第二天夜里战斗打响,枪炮之声不绝于耳,八路军的喊杀声震天动地,县城附近的百姓喊杀助威,由近及远,几十里内的人们都在喊着杀声,壮人心胆,感人落泪,使人亲身感受了什么是人民战争的海洋。曾任九分区剧社社长的田园同志,此时在冀中第三十游击大队当营长,在此战役中牺牲,他是东北人,多才多艺,留下了多首好诗。
随着敌人冬季大扫荡的开始,剧社已经支不起舞台,只好暂停演出工作,冀中区党委对剧社的几个主要干部另行安排了工作,经郭春园同志向黄敬书记一再要求,祖父任冀中军区第十一游击大队(蠡县县大队)政委,大队长罗澄明是一位经过长征的湖南籍老红军,人称罗大胆,作战非常勇敢,就是有时不讲方式方法。张勃留在区党委工作,刘纪任清苑县抗联会主任,董国钧同志任蠡县教育科长,后任县长,1942年牺牲。
1939年8月,冀中发大水,敌人不常出来,当时第十一游击大队住在蠡县齐家庄高小学堂。留在区党委的刘光人带着冀中区抗联会的信回蠡县,要调祖父等原新世纪的同志回冀中区党委,见到刘光人祖父很高兴,买来一个大西瓜,俩人在祖父办公小楼的二楼上,每人一半用手挖着吃,边吃边聊,一来剧社战友经过扫荡再次重逢,二来又将回剧社工作了,很兴奋,三来天气很热,西瓜水不断流在衣服上,祖父说:“咱们全脱了吧!”于是两人脱得只留下一件底裤,坐在地板上继续吃西瓜。光人爷爷回忆:
“当时大队里没有一个女同志,也不怕有人进来,不过大队领导也算不小的官了,但他不在乎有没有官样子。”
吃着吃着,听到楼梯有脚步声,忽然又听到一个女人的尖叫声,接着噔、噔噔下楼跑了,他们不禁愕然,面面相觑,又不禁大笑起来。原来是县妇联一位同志来联系工作。这也反映出祖父豪爽的一面。
由于蠡县县委坚持认为,调这些同志回去光有抗联会的信不行,必须有冀中区党委的调令才行,直到秋天,张震同志才带着区党委的信,才调原新世纪剧社的同志回到了区党委。此时刘光人和张震已在区党委入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