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刘亮程那样站在乡村的暗处观察并思考
作者一腔激情一腔真挚地执著——只要生命活着,就不会放弃对理想对美好的追求和努力!从一位作家,从《一个人的山村》慢慢走进生活,走进思考,走进生命所要追求的意义!
当我一页一页摩娑着翻过《一个人的村庄》(刘亮程著,新疆人民出版社出版)时,已是暮春时节。我一个人静静地躺在那个远离城市的边远山区镇上的一间简易房子里,呆呆地看着天色暗淡下来。这是个雨绵雾浓的季节,群山的缠绕与树木的葱茏让小镇的夜黑得寂静而深沉。我睡不着,满脑子里晃动的是大西北沙湾县那个几乎与我同龄的乡村男子,他孤独地扛着一把锨,在犬吠声渐渐淡远的黄沙梁村晃来荡去,最后,一手扶着锨把,站立着,没有一点灯色可以照亮出他的表情。
我的眼睛里摇晃出他观察并思考过的一切事物:狗呀,马呀,牛呀,小虫子呀;黄沙梁弥漫的土路,无牵无挂的炊烟,金灿灿的苞谷,白晃晃的太阳;那些叫得出名又叫不出名的人与贼,这个村庄与那个村庄;臭烘烘干硬硬的畜粪……
于是,就有了一段时间的辗转难眠。白天,我面对着山区孩子们纯澈的眼,我想跟他们说说刘亮程,说说他眼里的一切事物都是些有趣的意昧深长的事情;黄昏时分,我跟着一个本教师去拜访另一个本地老教师,穿过小镇之下的村庄,满眼的牛粪令我疑心莫非这里也成了刘亮程笔下的《人畜共居的村庄》?我小心翼翼地走着,天色已然暗黑,我揣测着那个扛着铁锨的大西北男子是否就隐藏在某个黑暗的角落,冷不妨把我们凌乱的脚步遐想成一段意蕴深远的诗行?
只是这里群山逶迤,树木森森,南方丰沛的雨水把这里的花草树木与人都浇淋得缠绵多情,自然不会有人独伫暗角,用心去聆听小虫的歌唱山风的吟哦和山民夫妇的调笑。这里安静得让一切保持童真。只有睡不着的我,目光穿越几千里,觅觅寻寻,渴望在典沙梁的某个旮旯与刘亮程碰撞。
但这不易碰到。这个大西北的乡村男子,从少年时代就已显出智者的不凡,他常常不经意地就躲在了难被人发觉的地方,或站或坐或躺,与漠漠黄沙对话,与一棵树,一只虫,一头牲畜,更多时与一个熟悉或不熟悉的人絮絮交谈。他的目光赐于它们以灵性,他的思想赋于它们以哲理。他孤独,但内心不寂寞;他沉默,但思想在沸腾。
我也喜欢在黑夜里思考。但我的思考因为缺乏他那样对实在的与空乏的事物最深入的观察,所以我的思想贫乏而肤浅。刘亮程犀利的目光刺破夜的漆黑的屏障,触及了事物或事情的心脏,并把它们内化为自己的理性的感悟,用一种与泥土一样朴素与空气一样清新的语言,娓娓道来。于是,在他的笔下,把中国大西北广袤大地上星罗棋布的村庄以散文的从容展示给世人阅读。
有评论家们说他是“中国二十世纪的最后一位散文家”,说他是一个乡村“哲学家”,他的散文则是“后工业化社会的乡村哲学”,等等。评论家们如何评价他都没有错,只是我不喜欢在别人的评价基础上去评论他。我只是奢望,作为一个个体存在的人,他在怎样的生存环境里,是如何去把握并主宰自己的命运及前行的方向,这是非常重要的。刘亮程为我们提供了一种展示,他喜欢站在乡村的最暗处去观察并思考,给人与动植物以同样的关怀和宽容,给所有的事物以爱和赞美,他以自己最具哲理性的乡村散文引导我们该如何热爱生活。这,便足以让我景仰!
现实生活中,我毕竟离刘亮程遥不可及,我只能透过他那些朴实自然而又极具哲理的文字,在岁月的最深处去触摸命运的感悟。而且,因了他的观察与思考,我也渐渐地失却了对夜的恐惧和对黑的忧伤。我想,只要生命活着,我就不会放弃对理想对美好的追求和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