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没有尽头

“从前有一只小美人鱼，她爱上了一个王子……”自从奶奶走后，我常会在梦里听到奶奶给我讲故事，可讲完故事奶奶总是微笑的向我挥挥手手，离我而去，我奋力追赶，可是不管怎样我还是赶不上奶奶的脚步，每次从睡梦中醒来的时候，衣领总是湿漉漉的。

今夜奶奶讲完故事刚走，我从睡梦中惊醒，披上大衣，从值班室向病房走去，医院的夜晚是那样的静，过道能清楚的听到自己脚步的回声，可是从奶奶走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开始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我的一个病人是一个年过七旬的老奶奶，她来之一个农村。老奶奶患上了癌症晚期，至多还有一个月的生命，可老奶奶并不沮丧，总是微笑的面对每一天，看老奶奶的人很多，不仅有她的子女.孙子女还有村里的许多村民，她的床前摆满了土特产，病房里总是传出一阵阵欢笑声。听那些村民说老奶奶是村里有了名的老好人，只要村民有困难，她一定会竭尽全力，现在村里的人都住上新房可是老奶奶还是住在破旧的老房子里。每次来给老奶奶换药，她总是很开心的和我聊着天，常常会把她床边的一些土特产塞给我，每次看着老奶奶甜甜的微笑，想着老奶奶余下不多的日子，心中就有了一种很浓的恐惧感，因为在我的意识里，她已经是我逝去奶奶的缩影，奶奶走了，我真的很怕她也那样无声无息的离开这个人世。

我奶奶出身于一个所谓的地主之家，接受过很高的教育，可是由于当时的政治原因，她很快变的一贫如洗，家人也因此而郁郁而终，沉重的政治包袱让奶奶常常受到侮辱和欺凌，可她还是坚强的活着，作为一个女人，她承担着很多很男人一样重的活，她没有抱怨也没有怨恨，身处困境的她经常帮助那些身处困境中的村民甚至那些曾经用过烂菜叶丢过她，用恶毒的言语重伤她的人，我曾经问过她问什么她对那些曾经伤害过她的人那样好，她微笑的说“人若总是记住别人的不好，那样会活的很累，既让自己不快乐，又使别人不快乐”，奶奶就这样走着自己的路。

所谓的文革虽然很快就落下帷幕，但是它所产生的伤痕是永远无法磨灭的。奶奶被平反，可是她却依然是一无所有，孤苦伶仃的她还是在为她的生计忙碌着，怀着远大抱负的她只能是窝在偏远的农村，干着那些繁重的农活，她用那弱小的肩膀扛起来了一个属于她的家，她的孩子在她的关爱下渐渐的长大。

爸爸在镇里教书，和妈妈结婚后，就在镇里买了一个房子，叫奶奶一起搬过去住，可是奶奶怎么样也不肯搬去，她说自己住不惯城镇里。爸爸妈妈都要上班，自从弟弟出世以后，我就开始跟着奶奶一起生活，奶奶总是那样的忙碌，年过六旬的她，还种了几亩地和许多经济作物，记得奶奶去种地的时候我总爱跟着去，我常常坐在田埂上堆泥人，我最爱在睡觉前听奶奶给我讲故事，常常我是在故事里进入梦乡的，睡的特别的香；我最爱奶奶给我扎着马尾辫，常常奔奔跳跳的向朋友们炫耀；我最爱偎依在奶奶身上念着诗词。上小学的时候，奶奶总是按时到学校接我回家，她总爱牵着我的手跟我讲一些有趣的事，我们在一片欢声笑语中回到家，奶奶经常烧我爱吃的菜，奶奶常常给我买我喜欢的玩具，奶奶常常……奶奶的细心照顾让我的童年过的很快乐，可是到我读初中的时候，我不得不离开奶奶回到爸爸妈妈身边，因为只有在镇上才有一所中学。

爸爸妈妈工作都很忙，很少有时间来照顾我和弟弟，我们每天都吃了一两个最简单的菜，连吃一顿丰富的饭都成为了一种奢望，每到星期六的时候我总爱跑到奶奶家吃饭。奶奶知道后，每天都跑来给我们做饭，奶奶家里城镇有3公里多的路程，可是她总是在天刚刚亮的时候就已经把饭菜烧好了，饭烧好后又悄悄的回去了，爸妈常常劝阻她不要来了，“来回6公里的奔波对于一个年过七旬的老人来说已经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了，再说那时天还没有亮，路不好走，万一你摔倒了可怎么办”，可是奶奶常常说：“你们早上都要上班，孩子也要上学，不吃饭怎么行呢”。有一天，天下着很大的雨，奶奶冒着雨来镇上给我们做饭，饭菜做好后像往常一样回去了，爸爸吃过早饭去上班，出家门不远就看见奶奶坐在地上，爸爸跑过去把她扶起来，要带奶奶去医院做检查，奶奶强忍着说：“没事，只是路有点滑，不小心摔了一下，没什么要紧的，干嘛要花那种冤枉钱”，可是爸爸硬是要带她去医院，无可奈何，她去了医院，幸好没有什么大事，只是手指脱臼和轻微的脑震荡，但是要留院观察几天，可是第二天奶奶就偷偷的溜回了家。

奶奶是一个闲不住的人，刚回到家就开始干农活了，可是一不小心又摔倒了，这次摔得很严重，一条腿脱臼，另一条腿骨折，奶奶原先就有高血压，现在血压更是一直只升不降，腰疼也发作了，当我和爸妈赶到奶奶家时，在屋外就听到奶奶在床上痛苦的疼叫，可当我们走进奶奶的屋子时，奶奶已经停止了疼叫，但是可以很明显的看出奶奶苍白的脸和痛苦的表情，我们都明白奶奶是怕我们担心强忍着痛苦，奶奶又一次被送进了医院。手术做好了可情况还不是很好，本应该一直在医院修养，可是奶奶坚持要出院回家疗养。爸妈都很忙，没有太多的时间照顾奶奶，所以爸妈就叫我每天晚上回奶奶家照顾她，那天晚上同往日一样，我听着奶奶的故事入梦，可是奶奶腿很痛，血压也再次起来了……我被惊醒，我问她要不要给我爸妈说，让他们来看看，奶奶说没事，马上就好了，我当时是个孩子就当真了！半夜被奶奶的痛苦的呻吟声再次惊醒，她表现的很痛苦，全身冒汗，血压升高没降，我哭着要起床去叫我爸妈来，奶奶不许我去，她担心我一个人走夜路，她说等天亮了再说，马上要天亮了，你奶奶命比较硬，这点病痛还扛得住，死不了！当时好心痛，我整整哭了一夜，故意装睡，躲在被子里哭，那一夜终于过了，可是奶奶的病却更加严重了，血压还是居高不下，腰疼的更厉害了，爸妈要求她去医院，可是在爸妈面前她总是强忍着，坚持不去医院。晚上，爸爸买了好多补品来，妈妈炖了排骨汤端来让奶奶补一补，还有她最喜欢吃的饭菜，可是奶奶说不饿，她非要我爸妈吃……晚上十点钟，血压再次上升，腰痛发作加剧，加上腿骨折……全身痛，奶奶呼吸困难，我大伯、堂姐都是医生，她们对奶奶开始实行抢救，可是由于缺少氧气，奶奶就这样离开了了人世。当时我早已经在奶奶故事的陪伴下睡着了，朦胧中被一阵哭声惊醒了，听到妈妈，姑妈的哭声，看到床上只有自己，奶奶不见了，马上想到了奶……可是不相信，以为是噩梦，妈妈说：“你睡得很沉，你奶奶痛得很厉害，忍着呻吟声，把声音降到最低，怕吵醒你，也不让我们叫你，一直看着你睡觉，她缺氧不行的时候，你爸爸抱着她，她还一直看到着你睡觉。”我很懊悔为什么自己要睡着，连奶奶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