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鱼

外婆住在偏远的山村，前不着村后不搭店，平常的日用品都要跑到很远的县城去买。小志在三岁的时候就留寄给了外婆，此后，祖孙俩就过着相依为命的生活。小志读书的费用也全由外婆里外打理：卖点小菜水果，编织点布衣棉鞋，喂些鸡鸭下蛋卖肉，总之是一丝一毫积攒起来的，她们从不乱用一分钱，因为钱对她们来说，太重要了。

外婆像往常一样，很早就从地里回来给外孙煮饭，要是碰到放星期还好，那样小志就能一边做作业，一边看守家门，还能煮饭，等外婆回来炒菜。

这天，小志匆匆跑回家就嚷嚷着对外婆说：“我要吃鱼！”背包都来不及放，像赶投胎似的，外婆忙着炒菜，没顾闲搭理，紧接，小志的嚷嚷声更大了，自认有理地说：“老师说吃鱼有利于身体健康！”外婆像聋了耳朵似的，不理不睬，继续炒她的菜，多在锅里舀了些猪油。小志见外婆并未搭理自己，就又哭又闹，活像农家的妇人那般无理取闹，将背包往地上一扔，跑出去了，外婆见了，连忙放下手中的锅，跟着跑出去了，小志静蹲在一堆废墙下，埋住头想着什么，外婆也蹲下，小志一抬头，猛然发现，蹲下身的外婆竟和自己一样高，这时，外婆用双手扶着小志的肩膀，说：“孙儿啊，外婆知道你想吃鱼，外婆不是舍不得买，只是...只是鱼儿贵，外婆没钱！”

小志是个懂事的孩子，他知道外婆有苦衷，也就没在吵闹，可他暗想：“明天我去河里抓两条鱼，炖了给外婆吃。”小志原本想要让外婆买鱼煮给外婆吃的，外婆为了寻钱如今已是骨瘦如柴了，倘若让外婆花钱在自己的吃喝上，她定是不愿意的，所以小志就谎称自己要吃鱼。

晚饭里，祖孙俩吃得很安静，少了平常的唠叨与嬉笑，她们都顾着吃自己的饭，吃完后，小志帮了外婆洗碗，外婆看着自己的孙儿这么听话懂事，心底儿想：“赶明儿去集市把那只不下蛋的鹅卖了，换些鱼回来，反正都是吃肉，那样都行，就依孙儿好了，再说那鹅买回来就从没下过蛋，喂起反倒浪费粮食。”

小志的爸妈都在外地打工，明地儿是打工，暗地儿却是混日子。小志的爸是个赌棍，俩口子挣的钱还不够他爸一晚上输掉的，因而也没存到钱，别说寄钱给家里，就连回家的勇气都没了，这不，前阵子俩口子正在闹着离婚呢，细想，也够苦了小志这孩子了。

小志放学后，去了河边，他昨晚可是翻来覆去都在想怎样抓鱼，这不他正用他的抓鱼36计呢，卷起裤脚就往水里踏，夏天的水总像用火烧过似的，热腾腾的。小志的眼睛时刻紧盯着河里的游鱼，只要有动静就全身扑去，别的什么都不管了。河水并不深，但足够淹没小志，突然，小志的脚一滑，扑通陷进了水里，水总是这样：你越想上爬，它就越把你往下拖。一秒…二秒…几分钟过去了，此刻碰巧三叔伯看见了，立马冲进河里，像抓死鱼似的抓起小志，三叔伯用手压出了小志喝下的水，良久，小志醒了，可仍是瘫痪的，全身没了力气，三叔伯不由得背小志回家，外婆见了，问这问那的，急得双脚跳，生怕……

外婆煮了鱼，是用鹅换的，清炖，锅里还直冒热气儿呢，外婆朝锅里加了一瓢水，留了三叔伯吃饭，就进屋看小志去了。想必小志是闻到了鱼香味儿了，所以爬了起来，外婆见小志醒了，连忙摆开桌椅，上了菜，还特地去隔壁大婶借了些烈酒，开饭时，外婆全顾着给三叔伯和小志夹鱼，自己连个鱼刺也没捞到，但始终外婆是很高兴的。饭后，外婆去洗碗，见鱼碗里还有残剩的汤，端起就喝，喝后还抿抿嘴，美滋滋地哼哼曲儿，碰巧这一幕被孙儿小志看到了，小志觉得很心酸，暗暗发誓：“以后我一定让外婆每顿都吃上鱼！”

我们的生活中，似乎无意中已然浪费了很多条鱼，可谁又会想到，这些浪费的其实正是那些穷苦人家需要的呢，那怕就是半碗剩下的鱼汤，对他们来说，也是山珍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