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大山

路上的碎石，不停地被颠簸的车轮踢进我的耳朵。阳光顺着窗户爬进来，与乘客们争抢着那仅存的一点温度。漫长的路程早已让我疲惫不堪，但遍地的沙土生生地把眼睛磨得异常红肿，怎么也合不上，也许这片土地渴太久了，拼命地吸吮着我身上的水分。风从田间一路咳嗽着吹过来，使劲敲着车门，看出来它也被干涩的沙尘呛得厉害。我缩了缩身子，裹紧大衣，不去想无干的事，更不去理会乘客们喋喋不休的抱怨声。路边有老农、牛和他们两个轮子的车，不管是拉车的还是赶车的，都怅然地望着呼啸而过的我们，但却丝毫察觉不到他们是否在乎轮子数目的差距究竟意味着什么。

拐过一片零落的村子，大山扑面而来。乘客们疯狂地按着快门，拍下他们眼睛里的影像。我不合群地眯着眼睛躲避刺眼的镁光灯，瑟瑟地用笔记下脑海里的印象，故作文雅却怡然自得。到站后，我雇了一辆三轮出租车，径直驶向大山深处。司机不大爱说话，我胡乱搭讪了几句，便知趣地闭口不言，毕竟人家迎风驾驶，张口就会灌进一肚子风。此时天渐黑了，在山里，阳光下午三点就躲起来了。借着暮色朦胧，我难抑激动，迎风高呼：“山！快马加鞭未下鞍！惊回首！离天三尺三！”

车在开动，风在吹动，司机未动，山更不动。

我的一个好友因为工作原因，今年春节不能回家，我这次是专程来探望他的父母。按照好友给的地址，我找到了他们家，两位老人对我非常热情，虽然饭菜不是很丰盛，却让我吃得酣畅淋漓。跟老人坐在炕头聊天时得知，山里因为太穷，年轻人无一不在外打工，少数混出点模样的更是成为了山里年轻人的楷模，留守这祖祖辈辈所依赖的大山，在这一代人眼里却成了一种莫大的耻辱和没出息的表现，不光是他们，连他们的父母亲人都这么认为。只言片语，让我的脑海里浮现了好友汗流浃背的身影和那张坚毅不屈的脸庞，茫茫人海中，不知有多少大山的儿女在离乡背井地拼命奋斗。老人说，现在留守大山的大多是向他们一样年龄的人，山里也早已没了小学生，长满杂草的学校操场也成了他家牧牛的地方。但是他们从未感到孤独，反而对生活充满了憧憬和希望，那一封封家书是他们深夜的情感寄托，老人们用昏花的双眼，轻抚着儿子无限的思念，凝望着每一个字，都仿佛是在抚摸着儿子愈发黝黑的脊梁，和那日渐粗糙的双手，怎么也看不够。儿时没有大山做玩伴，没有过这份乡情的我，被老人们的话深深地感染着，融化着。

仰望苍穹，星空从未在我眼前展现出如此的光芒，浩瀚的银河穿梭在繁星之间，铺成一条明亮的星光大道。悬挂了数亿年的猎户和北斗，辉映着大山的轮廓，光芒播洒在山脚的梯田上，滋润着每一寸土地。山头唯一的那棵树，挡住了天狼星，坚强地为大山履行着绿化的责任。月亮慵懒的靠在坡上希望小学的旗杆上，照亮了整个山坡。我走进学校的操场，浑身铁锈的国旗杆，向我一遍遍重放着孩子们在她面前敬礼升旗的情景，这里曾经承载着大山的希望，这里不停诉说着山里人的坚韧。脚下的那块属于老人家的牛粪，并没有让我感到厌恶，正是这外表丑陋的东西，即将在明年春天滋养着生根发芽的小草，继续焕发着大山的生命，妆点着大山的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