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冬天一双手
给冬天一双手,温暖彼此的心,因为我们都要学会坚强,不管遇上什么困难,都不能逃避,要勇敢地面对。问好!
降温了。终于触摸到冬天的呼吸。
立冬过了,天气却像春天,时不时闷热一下。我不喜欢这样的感觉,像温吞水,像尴尬中启不开的丹唇。
终于,季节丢掉暧昧的眼神,开始明亮的注视世界。叶子放心的黄起来,心情执著的翻开新页码。
尽管这一页,风声很像天空的叹息,河水悄无声息的走路,像做错事情的天使。但是,总是一个季节了。冷冷的冬天,将长头发披散着,用纯毛护住背心的疼痛,然后缩着脖子和手,将脸上弄得血色全无,一边说:冬天了,嘿嘿。
从开始冷的这天起,我的房子是我的了。
露台斜对着一片银杏林,林子尽头,是贯穿城市的河流。繁杂城市中,这片绿地很矫情的伪装成大自然,周围的楼房众星捧月一样,朵朵葵花向着这一片绿绿黄黄的太阳。
小时候,爸妈奔波在烦琐的日子里,我和妹妹像草一样,在对世界稚拙的理解里一天天长大。妹妹常拉着我的衣袖叫:姐姐——
衣袖很短,遮不住我的手。深秋的风刚刚响起,手便蓬蓬勃勃的肿起来,白里透红。井水很凉,洗衣服时沾湿的手转眼就握不了拳头。晚上,昏黄的灯下,我妈抱着我的手使劲揉搓,一边唠叨:造孽(可怜的意思)呀造孽呀。幸好随便怎么挨冻,手都很润泽,不会皲裂。冷冰冰的日子之后,春天来临。暖风安抚受伤的手背手指,又痛又痒之后,夏天来了。所以在我的记忆里,春天是痒和痛,秋天是风对手的折磨。
冬天,我妈说:你别沾冷水。所以我喜欢冬天,冬天有实在的呵护,我将手藏在手套里,对于不能帮忙做事内心充满内疚和自豪。
我喜欢夏天,哗啦啦的大雨洗尽风尘,无所顾忌的暴热让皮肤自然换上新装。枝条和叶子生长的季节,手也重新生长。暑假,每当我妈下班回来,饭菜都在桌上了,这是个我的手可以自由发挥的舞台:会做的,按规矩做,不会做的,创意的做。妈妈和妹妹的鉴别能力很差,熟的就是好吃的。所以我充满自信。
二十岁,工作了,天空如晾在绳子上的被单,散发出纯白色的味道。老人们的经验说:生过冻疮的手,每年冬天都会再次冻住,好不了了。我不信,结果,手很快被自己认定的办法治好了。多年后,一个女同事戴着厚实的手套,伸出手来却吓我一大跳,又红又肿,大大小小的冻疮让人不忍心细看。我说,把我的科学成果给你吧,你按我说的做,只要这第一年治好了,后边的时间就不会再冻了,这是规律。
我其实并不明白,同事常常挂在脸上的笑容,那跟冻手是有一点关联的。她被一双温暖的大手呵护着,无事可做,也便成就了一双可以自暴自弃的手。可以自由的冻,冻得一塌糊涂,然后撒娇:儿子给你了,衣服给你了,厨房给你了……
我只知道,我独立了。世界变成我自己的,所以我的手就好了。我喜欢有一双嫩白的、软软的手,有时候看着它们,会感到一种自恋般的温柔。
可是,当它不再拥有被保护的资质,生活便像被不断使用和丢弃的胶皮家用手套,褪色,破裂,再也找不到原有的颜色。
没有一点木头,没有一点光滑的表面积,清水房清如水。它需要一双手来重新开启日子。
丢弃的时间永不再来。所以,今天是冬天了。雨纷纷,房子和树林依偎着哭泣,不为悲伤,不为痛苦,为了等待。一双什么样的手,可以拂开积年的烟尘,给房子轻轻盖上一些色彩、洒下一些光影?
我看看自己的手。儿时妹妹的呼喊在耳边回响:姐姐——在她面前,我变得日益强大。
手很奇怪,它是水,软得可以被风吹出一些皱褶,可以被沙石雕琢成任意的形状,可是,它很坚强。因为,它现在准备用柔软的温情,去雕琢冷冰冰的地板和墙壁。然后在壁炉里,点一屋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