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你

噩耗传来的那一刹那，我想到了俄罗斯红场上的一句话：他们的名字不详，他们的功勋不朽。而之于我：你的名字不详，你的恩情不朽（直到前天我才知道你的名字）。

每当提到你，我妈她总是怀着回忆的虔诚：她是你的大恩人，二十多年前的冬天，如果不是她，你就……

是的，就是你接我来到这个世界上，在那个严冬，在那个深山里。我没有呱呱坠地，只是安静地来到这个世界，然后浑身冷到发黑，眼睛闭着，没有声音，只有微弱的呼吸。是你，用你的双手，把我弄哭出声音来。多年以后，这把声音的主人已经长大成人，你却一天天老去。

过年的时候，阿妈还叫我去看看你。可是当时我正被一些事情纠结着，没能够亲自登门看望你。世事难料，春节未完，你却永别人世。你的面容我再也看不见了，我只能在回忆中拼揍你的容颜。

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在小学四年级的一个中午，一次车祸发生在我的身上。当时我坐在村道中间，看见左脚整个脚踝和自己只有不够一厘米的连接，还有那白森森的骨和从来没看到过的自己那么多的血。目睹惨状的大姐早就面无人色地跑向村里的小卖部买药油了，只剩下我一个坐在地上一动不动。那时的村道还是黄土铺就的，当时恰好是夏天，劳作归来的农人路过，看见黄土里这个可怜的孩子，嘴里议论的什么。手足无措的我含着眼泪，一会看看伤口，一会看看周围的人，感觉整个世界在那一刻停滞了——就因为这个可怜的孩子停下来了。

没过多久，你出现了，一手一个大白汤匙，一手端着一个八角大腕，里面盛满了和了酱油的粥，靠近我，慢慢地蹲下来：“来，吃完碗粥就没事了。”那时候我不饿，我只想知道我还能不能好起来，能不能站起来，能不能跑起来滚我的铁环。于是我看着你，问：吃完它，我能好起来吗？你说：能，吃完就能，相信我！听到这句话，我就抢过你手里的汤匙，一口气把粥都吃了个干干净净。

后来，我从新站了起来。

就算你不是民国出生的女性，就算你知文识字，你也不可能看到我写的这些文字，也听不到我想对你说的话了。

你曾经帮助过天下很多的母亲把她们的骨肉安全地接到了这个喧嚣的尘世，你把自己做的事当成是自己的职业——我认为神圣的职业。

我只是蒙恩于你的那么许许多多生命中的一个，但我没有正式地向你表达过感激，一次都没有。

如果，除了这个尘世还真有另外一个世界，我希望你在那里过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