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格木窗

肖建新 散文 感悟生活 2005-05-12 13:00 责任编辑:艾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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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家拙朴的方格木窗,并不漂亮,没什么别致之处,甚至可以说是陈腐,过时或老套。它的方格上既没有精制家具上那些透亮的油漆技艺,也没有任何诱人的雕刻图案。实际上,它是一些被刨子刨光的方块木条错综交织而成的方形的格子,就像我们小时候作业本上的方格一样,简陋,直率,毫无粉饰。

楼房上的窗子宽大,敞亮。阳光经过这些亮晃晃的玻璃窗进入房子时,先是被透明玻璃做了一层过滤,又被窗纱筛过一道,才落到房子里。这些阳光像是清洁剂洗过的一样,没有尘灰和小虫子,健康、清晰而温暖。坐在书桌旁,看着光线在书上或其它器物上所打出的干净的明暗分界线,以及这些分界线随着光线角度的移动而变换的位置,就会想起老家古朴的方格木窗。那时候,窗子前也有一张古老的书桌,书桌上有一只发条闹钟。我们兄弟几个就围着桌子做作业,或饶有兴趣地看一些小人书,那些率真铮亮、带有微尘和有些野性的阳光就高低错落地穿过几十个大小相仿的木头格子,斜斜地铺在桌子上,摸我们的手、胳膊和脸庞,与我们幼小的思考相遇,把我们的身影和手中的铅笔拉长,贴在身边的土墙上舞弄身姿。闹钟也不甘示弱,嘀哒嘀哒的声音与这些穿过木窗的方块光线劈面相逢,将这些光线挟裹着,一分一秒地渗入房间的内心。光线也毫不犹豫地把这些声音钉在脱漆的桌面上或有些灰暗的旧墙上。这种阳光与声音的舞蹈像蝌蚪般的音符在我们的心里不断地跳动,便生出了另一种嫩芽,将童年心灵的空间湿润地穿越。另一些通过方格窗子的阳光并没有被我们捉住,就直甩甩地落在地上或墙上,留下了一些有黑边的变形方块,亮亮地摆在房间里,倏地一看,是一些颇有现代意味的图案,将我们生活的空间抽象得黑白分明,富于朝气。

两种不同的阳光将两种不同的时空带到了我的内心,甚至成为我身体里顽强的一部分。它们常常在我的体内交织浮现,纠缠不清。我不清楚,那些失去已久的事物和那些正在失去或衍生的事物,是相互遮蔽,还是相互擦亮?那种木方格里的阳光有何魅力将我几十年混浊的生活穿透?在回想和品尝中,母亲的身影反复在小层中闪现,才豁然顿悟它的意味,原来,那些简陋的方格木窗将那些非常古典的阳光一块一块卸下来,也将那阳光里的温情卸下来,垒在我们的记忆里,建造着我们内心深处那座已经失语的房子。而闹钟,则把那些通过方格木窗、巨大无形的时光一秒一秒卸下来,变成养分,藏在我们的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