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春运火车上的见闻

春运期间的火车上很挤。

过道里都挤满了人，有的站着，尽力将身子靠在座位上，以免被挤走；有的把行囊横七八竖地放在过道中，人就胡乱地坐在上面；人与人挨肩接踵，没有间隙；如果有谁要穿过车厢，连落脚的地方都没了。每个人似乎都想努力把自己的身体变小一点，以便能空一点，可以稍微腾挪一下。

我背着一个旅行包，又提着个大包，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好不容易挤到了自己的位置旁。我的位置已经被人先坐了，一起回家的老乡跟他说明了一下，那人即站起来走开了。我终于可以坐下来喘口气，人累得实在不行，把行李放好后，就趴在桌上休息。

“这是我的位置，我的票是有座位的……”

一个略带哭腔的声音使原本很累的我也忍不住好奇地抬起头来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站起来看时，只见离我座位不远的前面围了很多人，乘务员站在中间，旁边是一个年轻女子，风尘仆仆，两手无力地提着个大旅行包，显得的疲惫不堪；再看她的表情，仿佛真的要哭出来了，一脸的无辜与不知所措。

“为什么我先上车的没有座位，她后上车反而有座位了？这票怎么卖的？”坐在座位上的一位男子瞪着眼，仿佛很生气的样子，大声地质问着乘务员。

原来是他霸占了人家的位置不肯起来。这人长得很强悍结实，满脸的肌肉像锋利的刀剑一样随着他的声音刺向周围的人们。人们纷纷向他投去鄙夷与不屑的目光。而他却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脸上始终呈现着一股谁敢动老子谁就得死的神气；给我的第一印象就是：这人不是混黑社会的就是个衣冠禽兽的流氓。

由于车厢里闹哄哄的，我听不清乘务员是怎么答话的。隐约听得乘务员唯唯诺诺地想劝好那个人，声音轻得我没法听清，而那个男的声音我却能听的一清二楚。

只听他又大声地说道：“那好，既然我没有座位，那么我就站这，我站这总是我的自由了吧？”一副死皮赖脸的样子，一边说着，一边慢腾腾地站了起来，就站在位置旁，而这位置是靠窗子的，如果他不走到过道这边来，他站在里面和坐着又有什么区别？还是让别人没法坐的。

那位乘务员好像没再说什么，我看到他走开了，围着的人也渐渐地散了。只有那位女的独自提着个大旅行包和那个男的僵持在那里。女的柔弱惶恐，孤独无助；男的逞强使气，为所欲为。

这也太不讲理了！一个大男人和人家弱女子还这样争？这样欺负人家？我心里虽然愤愤不平，可也帮不了什么忙。自己没遇到这样人算是万幸了。难道对待这样的人真的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好像真的是没有了似的。

乘务员走了后，那个男的更是悠悠地点上了一支烟，一脸的得意。嘴里有一搭没一搭的吸着烟，全然不顾在开着空调的车厢内吸烟，别的旅客怎么受得了。慢慢升腾的烟雾在狭小的车厢内蔓延开来，使得整个车厢都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烟味。我实在受不了了，用衣服捂住鼻子依然无法完全避开那股如鬼魂般飘来的烟雾。可是谁也没有站出来说他。

那位女子依然是一脸无奈地站在一旁，仿佛木雕泥塑般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列车有节奏的前进着，窗外一排排的景色迅速地在倒退；车内的旅客依然在调整着各自的行李与最终要落脚的位置。

不知过了多久，等我再抬头看的时候，发现那个男的已经走出来了，他不是像别的没有座位的人一样或者站在过道旁，或者坐在自己的行囊上，他直接一屁股高高地坐在茶几上，使得周围的人吃的东西都没地方放，可谁也没有再理会他。

他又点上了一支烟，高傲的抬着头颅，望着列车顶，独自欣赏着自己吐出的烟圈，缓缓蔓延，缓缓蔓延，直到蔓过每一个人的头顶，像是在欣赏一件难得的艺术品一样畅怀满足。

车厢里渐渐地安静下来，刚上车时闹哄哄的景象现在都慢慢地沉淀。列车也从白天驶进了黑夜，坐在窗子旁观看风景的旅客此时也只能看到从车窗里照出的自己的样子了。

那位男的也许察觉到独自高高在上实在无聊的很，不知什么时候，居然自个儿不坐了，一个人站到了一边去了。

黑夜的到来似乎给车厢带来了安静，但是拥挤的现状一点都没有改变，只是各自都找到了适应的姿势以便适应着拥挤的旅程。

“麻烦让一下我过过。”“麻烦稍微让一下我过。”“请稍微让一下。”一个由轻缓到焦灼再到愠怒声音从身后传来。如果不是这个声音有着明显的转变，我不会回头去看。

原来是一位坐在过道旁边的身材魁梧的男的故意将半个身子伸到过道中，挡住了一位想去上厕所的过路人。而过道里挤满了人，想腾挪半个身子都是很难的，何况他坐着座位却故意将身子伸出。这位过路人身材颀长，却让人感觉软弱不堪，老实巴交的样子，遇到这样的情况，正不知如何是好。

“请稍微让一下。”过路人一边用略带生气地口吻说着，一边使劲得把身体往前挪，想要把那个男的挤到一边去。

这个男的把脸朝到另一边，仿佛没听到人家的叫声一样。但谁都看的出，他是故意用自己的背牢牢地挡住了人家的去路，人家一边使劲往前挪，他却装作不知道，一边往回挤人家。

众人的目光一起投向了那个无理取闹的人，他这才慢悠悠地转过头来，将身体往里移了移，才放人家走过。

“刚才你怎么不拦住他？反正也很无聊。”这位无理取闹的人对着那位正站在过道上的流氓男笑哈哈地说道。我这才知道原来他们是一伙的。

那人没说话，陪笑了一下，继而两人相视而笑……

一种拿人寻开心后胜利的笑容，让人看得心里直发麻。